轻山拿起一张照片，看着那些脚印，手在抖。他的脸白得像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叶清清也看着那张照片，帽檐下面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凝聚——不是恐惧，不是愤怒，是那种——像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喘不上气。风清看着那些照片，眉头皱得很紧，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云逸看着那些脚印，嘴张着，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花慕晴指着那张照片，开口，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今天早上，巡逻队发现的。慕容金璨的铜钱被踩碎了，刀被拿走了。土堆下面有东西，被挖出来了。”她看着轻山，“你埋铜钱的时候，地下有什么？”轻山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声音很低，低得像从喉咙里滚出来的闷雷：“什么都没有。就是沙子。”
花慕晴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又看着那些照片。“那个老人。”她的声音很低，“他散掉那些孤魂野鬼的时候，你们都在场。他挥手之间，成千上万的孤魂野鬼就散了。”她看着轻山，“你们有没有想过，那些孤魂野鬼去哪了？”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墙上的钟在走，嘀嗒嘀嗒。轻山看着那些照片，看着那些碎裂的铜钱，看着那些巨大的脚印，脑子里乱糟糟的。他想起那个老人，想起他挥手之间那些孤魂野鬼就散了，想起他说的那些话。
“桃止山的封印，是我当年布下的。”
“慕容金璨，我见过。是个好孩子。”。
他想起来了，那个老人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是什么表情？不是慈悲，不是欣慰，是那种——像猎人看着猎物，像渔夫看着鱼。他当时没有注意，现在想起来，后背一阵发凉。
风清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那个老人说，桃止山的封印是他布下的。可是，师父从来没有提过，茅山派的典籍里也没有记载过。七十年前，谁有这么大的本事，能布下镇压上万孤魂野鬼的封印？”他看着花慕晴，“花队，聚灵使那边有记载吗？”花慕晴摇了摇头。“没有。总部查过了，查不到。”
烨中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所有人都转过头，他站在门口，穿着一件黑色的作战服，手里还握着那杆长枪，枪身上有新的划痕，像是刚打过一场。青霄站在他身后，唐横刀挂在腰间，脸色很难看。他们走进来，在轻山旁边坐下。烨中看着花慕晴，说：“我们去了嘉峪关，看了现场。那些脚印，不是夜叉的东西，不是道尸，不是任何已知的邪物。灵力波动很奇怪，像是道术，但又不像。”他看着轻山，“你说那老人挥手之间就把孤魂野鬼散了，我们都以为他是高人。可他散掉的，不是孤魂野鬼。”
轻山看着他，等着他往下说。烨中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是一块黑色的碎片，巴掌大，边缘不规则，像是从什么东西上掉下来的。他把碎片放在桌上，推到大伙面前。“这是从土堆旁边找到的。不是铜钱的碎片，是别的东西。”他指着那块碎片，“这是封印的碎片。”他看着在座的人，“那个老人散掉孤魂野鬼的时候，顺便把地下的封印也破了。他真正的目的，不是帮我们，是拿地下的东西。”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轻山看着那块黑色的碎片，看着那些照片，看着那些巨大的脚印，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那个老人，他认识慕容金璨，他有慕容金璨的铜钱，他说慕容金璨是好孩子。可慕容金璨在嘉峪关守了三年，从来没有提过这个人。聚灵使的档案里也没有这个人。他从哪里来的？他为什么会有慕容金璨的铜钱？慕容金璨的铜钱，怎么会落在他那里？这些问题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像气泡一样，咕嘟咕嘟的，压都压不住。
花慕晴站起来，走到地图前面，指着嘉峪关那片区域。“从今天起，所有人进入一级战备。西边的巡逻，增加到每天三次。”她看着轻山，“你，明天再去一趟嘉峪关，把现场仔细查一遍。带上清清、风清、云逸，带上烨中和青霄。”轻山点了点头，站起来，把那些照片收起来，放进口袋里。叶清清也站起来，把帽檐压了压。风清和云逸也站起来了。
花慕晴看着他们，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很低，低得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那个老人，不管他是谁，他拿了不该拿的东西。我们要找回来。”她看着轻山，“慕容金璨的刀，也要找回来。”轻山看着她，点了点头。他没有说话，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烧——不是愤怒，是那种——像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烧得很旺，压都压不住。
散会后，轻山没有回宿舍。他一个人走到沙袋前面，没有戴手套，一拳一拳地砸。砸得手指出血，砸得绷带裂开，砸得沙袋上那些干了的血迹又新添了一层。他没有停，砸了很久。叶清清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然后走进来，走到旁边的沙袋前面，也开始打。两个人，一左一右，对着沙袋一拳一拳地砸。谁也不说话。只有拳头砸在沙袋上的声音，在空荡荡的训练室里回荡，像心跳。
第二天，天还没亮，轻山就起来了。他穿好衣服，把那枚铜钱放进口袋里——他自己的那枚。慕容金璨的铜钱碎了，赵姐的铜钱也碎了，那老人给的那枚也碎了。三枚铜钱，全碎了。只剩他手里这一枚。他把它攥在手心里，握了很久，然后放回口袋，走出宿舍。走廊里的灯还亮着，惨白的光照在灰白色的墙上。他走出基地大门，外面天还没亮，灰蒙蒙的。风从戈壁滩那边吹过来，带着沙子的味道，干干的，涩涩的。叶清清已经站在车旁边了，穿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拉链拉到最高，把下巴都遮住了。风清和云逸也站在车旁边，云逸手里拎着那个帆布包，鼓鼓囊囊的，里面装着符纸和法器。烨中和青霄也来了，开着他们自己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