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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义乌。
顾伞坐在酒店套房的落地窗前。他手里握着一支钢笔，笔尖在A4纸上划出一道黑色的长线。
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
“日出号二期改造：六千万。”
“物资储备仓温控系统：三千万。”
“近防炮阵列火控升级：一千五百万。”
“特种钢材两千吨：一千五百万。”
每一行数字后面，都跟着一个巨大的减号。
顾伞看着最后的汇总数据。他手里的现金，算上昨天直播护甲预售的利润，只有一千四百万。
缺口巨大。
他放下笔，看向窗外。
义乌物流园区的灯光彻夜未熄。货车排成长龙，在雨幕中缓慢移动。
这里是全球最大的小商品集散地。每天有数不清的资金在这里流动、交割。
顾伞盯着一辆正在倒车的红色集装箱卡车。
他需要钱。
很多钱。
靠直播带货，资金回笼周期太长。平台结算要半个月，物流签收要三天。对于倒计时只剩345天的末日来说，这太慢了。
必须利用规则。
顾伞重新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一个圈。
圈里写着两个字：【时差】。
房门被推开。
赵勇提着几袋包子和豆浆走了进来，身上带着外面的寒气。苏晓晓跟在后面，怀里抱着笔记本电脑，眼圈发黑，显然是一夜没睡。
“船长。”苏晓晓把电脑放在茶几上，声音沙哑，“后台私信炸了。几万人都在问什么时候补货。”
顾伞没有接话。他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坐。”
苏晓晓和赵勇对视一眼，依言坐下。
顾伞把那张写满了数字的纸推到苏晓晓面前。
“晓晓，你是学财务的。你来算一笔账。”
苏晓晓拿起纸，扫了一眼，眉头皱起。“你要算什么？”
“假设我们在两个月内，生产五十万套模块化护甲。”顾伞的声音平稳，“原材料成本是多少？”
苏晓晓打开电脑上的Excel表格，手指飞快敲击。
“AbS塑料和锰钢板现在的价格波动很大。如果量大，原材料成本能压到九千万左右。”
“人工和水电呢？”
“义乌这边的临时工行情透明。组装一套两块钱。加上管理费，一百五十万够了。”
顾伞点头。“好。”
“五十万套护甲，按299元预售。总销售额一亿五千万。扣除平台抽成和税费，到手一亿三千万。”
顾伞站起身，走到苏晓晓身后，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光标。
“也就是说，除去成本，我们有四千万的纯利润。”
“没错。”苏晓晓点头，“但这需要两个月的时间去生产、发货。”
“不。”
顾伞打断了她。
“我们不需要两个月。”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屏幕上的“原材料成本”那一栏。
“如果我们把这九千万的材料款，押后一个月支付给供应商。”
“再把这一百五十万的人工费，压后一个月发放。”
顾伞的声音低沉有力。
“那么在第一个月。我们手里可动用的现金，不是四千万。”
“是一亿三千万。”
房间里安静下来。
苏晓晓猛地回头，瞪大了眼睛看着顾伞。
“船……船长。”她的声音有些发抖，“这钱是要还的！”
“要是到时候付不出材料款，供应商会把工厂大门堵死！我们会坐牢的！”
顾伞神色不变。他拿起桌上的豆浆，插上吸管，喝了一口。
“我知道。”
“所以，这个游戏不能停。”
他从口袋里掏出另一张折叠的图纸，摊开在桌面上。
图纸上画着一个简单的机械结构。看起来像个挂件。
“光靠护甲不行。护甲是耐用品，复购率低。”
顾伞指着图纸。
“我们需要一个快消品。或者说，一个绝对的刚需。”
“这是什么？”赵勇凑过来，看着图纸上的东西，“破窗锤？”
“多功能应急挂件。”顾伞解释道，“集成了破窗锤、割绳刀和高频求生哨。水下10米依然有效，普通型面对大众！”
“成本五块钱。”
“售价39.9元。”
顾伞看着两人。
“全国有三亿辆汽车。”
“只要有百分之一的车主买单，就是三百万单。”
“销售额，一亿两千万。”
苏晓晓看着那个不起眼的小挂件。她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可是……我们连厂子都没有。”
“那个破产的玩具厂虽然设备还在，但要重新调试模具，要招几百个工人，还要排班……”
苏晓晓缩了缩脖子。“我搞不定。我只是个助理。”
顾伞看向窗外已经蒙蒙亮的天空。
“不需要你管。”
他拿出手机，打开招聘软件。
“专业的事，找专业的人。”
他在职位描述里输入了一行字：
【急聘生产总监。要求：十年以上大型制造业管理经验，熟悉注塑与冲压工艺。有军工背景优先。年薪：一百万。】
点击发布。
赵勇咬了一口肉包子，含糊不清地问道：“顾总，这厂子建起来，以后发大水不全淹了吗？几千万的设备啊。”
顾伞转过身。他的目光穿过玻璃，看向远处那座背靠小山的破旧厂房。
“淹不了。”
“那个厂房地势高，我会让人做防水改造。关键设备全部上二楼。后面可以做成模块化，洪水来了直接搬走！”
顾伞的语气变得严肃。
“这些注塑机、冲压机、数控机床。”
“在和平年代，它们生产玩具。”
“但在末日后，它们就是生产外骨骼装甲、制造简易枪械、修复日出号零件的母机。”
“文明想要重启，光靠人不行。得靠工业。”
顾伞的手指在玻璃上轻轻敲击。
“这不仅仅是个工厂。”
“这是深蓝方舟的第一座兵工厂。”
苏晓晓看着顾伞的背影。她突然觉得这个男人很陌生。他身上有一种疯狂的冷静，仿佛整个世界的规则在他眼里都是可以随意拆解的积木。
“船长。”苏晓晓深吸一口气，“招聘信息发出去了。”
“还有，义乌招商局刚才发来邮件。问我们需不需要政策扶持。”
顾伞嘴角微微上扬。
“回邮件。”
“告诉他们，我们需要地。越大越好。”
“另外，问问他们，对于‘应急防灾储备企业’，有没有低息贷款。”
苏晓晓手一抖。“还要贷款？我们手里马上就有两个亿了！”
顾伞整理好衣领，拿起外套向门口走去。
“两亿不够。”
“我要把日出号的每一个螺丝都换成最好的。”
“走吧。去看看我们的新地盘。”
……
时间流逝。
上午八点。
还是那个酒店套房。窗帘紧闭，房间里没有开灯。
只有笔记本电脑屏幕发出幽冷的蓝光，映照着苏晓晓那张既疲惫又亢奋的脸。
江心妍团队通宵搭建的“方舟基石计划”拍卖页面，刚刚归零。
“疯了……”
苏晓晓颤抖着手，抓起旁边的矿泉水猛灌了一口。水洒在衣领上，她毫无察觉。
“这个世界绝对是疯了。”
屏幕上，拍卖数据定格在一片令人眩晕的红色中。
【生活保障区·公共卫生间01号冠名权】
起拍价：50万。
成交价：380万。
中标者：Id 养猪大亨刘金牙。
【生活保障区·淋浴间03号冠名权】
起拍价：50万。
成交价：420万。
中标者：番茄Id：北海忘忧岛的葛文恭。
评论区里全是酸溜溜的弹幕。
“有钱人真会玩，四百万买个厕所门牌？”
“楼上的不懂，人家买的是那张刻着名字的钛合金牌子。万一真有末日，这就是护身符。”
苏晓晓滑动鼠标，拉到页面最下方。
那里是象征着“登船资格”的核心能源舱。
【核心能源区·主电池阵列室冠名权】
起拍价：5000万。
成交价：1.2亿。
中标者：番茄Id 呆毛翘翘芙宁娜。
.................
“船长……”苏晓晓转过僵硬的脖子，看向站在阴影里抽烟的顾伞。
“总成交额……三亿四千万。”
“加上之前的护甲预售款，我们手里现在有接近四个亿的现金！”
苏晓晓的声音都在发飘。
四个亿。
仅仅是一个周末的时间。
这比抢银行还要快。
顾伞吐出一口烟圈。烟雾在空气中缓缓消散。
他的表情平静得可怕。仿佛听到的不是四个亿，而是四百块。
“才四个亿吗？”
顾伞掐灭烟头，眉头微皱。
“比我预期的少了点。”
苏晓晓差点被口水呛死。“少？！那个呆毛翘翘芙宁娜为了一个电池舱，直接砸了一亿二！还有那个买厕所的，三百八十万！这还少？”
“晓晓，你被数字迷惑了。”
顾伞走过来。他身上带着淡淡的烟草味。
他伸出手，在屏幕上那行“3.8亿”的总额上轻轻敲了敲。
“这笔钱，还没捂热乎，就已经没了。”
他拿起桌上的便签纸，刷刷写下几行字。
“两台工业级海水淡化机，报价两千四百万。”
“一套深海钻探设备，三千万。”
“日出号的动力系统改造，需要储备能够航行五年的重油和核燃料棒。这部分至少要一亿五千万。”
“还有武器系统。”
顾伞把便签纸拍在苏晓晓面前。
“一套二手的近防炮就要两千万。我们要装四套。”
苏晓晓看着那一个个触目惊心的数字。刚才的兴奋感瞬间被浇了一盆冰水。
“那……那怎么办？”
她有些绝望。
“这种拍卖只能搞一次。再卖下去，就连你的船长室都要卖出去了。”
顾伞看着屏幕上那个“沙漠之隼”的Id。
“谁说赚钱只能靠卖船？”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那头是滨海市海洋资源局的王科长。
“王科长，是我，顾伞。”
“对，我在义乌。这边的事情办完了。”
“关于龙牙岛的承包合同，我希望能加一条条款。”
顾伞的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希望市里能帮我对接银行。”
“我要用龙牙岛的使用权，和深蓝方舟未来的所有订单，做抵押。”
“贷多少？”
顾伞看了一眼苏晓晓惊恐的表情，对着电话说道：
“有多少，贷多少。”
挂断电话。
顾伞看向窗外已经大亮的天空。
雨停了。
“走吧。”
“回滨海。”
“去拿我们的岛。”
倒计时：344天。
既然末日还没来。
那就继续加注。
直到把这个世界，买下来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