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天玄负手立于万丈虚空,九重天风如刀刃呼啸,将他一袭金缕龙袍撕扯得猎猎狂舞,袍上九条五爪金龙随之翻卷,恍若活物腾渊,狰狞欲噬。
他垂眸俯视着单膝跪地的楚战骁,唇角那抹讥诮凝若寒冰,字字如淬毒的刀锋:“凭你这点萤火微光,也敢妄想弑君?”
话音未落,袍袖猛地一拂——
轰隆——!
整座真武皇城的地脉深处,骤然炸开一声沉闷至极的咆哮,仿佛沉睡万古的太古凶兽被人一刀捅穿了心脏,在剧痛中疯狂嘶吼。
四方大地寸寸崩裂,裂缝如蛛网蔓延,四条粗如山脉的金色光柱自地底冲天而起,裹挟着灼热焚天的气息,于九天之上交织盘旋,刹那间凝成一座镇压天地的微型牢笼,将楚战骁四面八方的退路尽数锁死,如笼中困兽。
光柱之上,亿万金色符文如怒潮奔涌,层层叠叠,明灭不定,散发出足以焚尽苍穹的恐怖高温,周遭空气被烧得扭曲成粼粼波纹,连光线都在其中坍缩碎裂,化作一蓬蓬金色的碎芒。
“炼虚战大乘?”
李天玄踏步前行,每一步落下,脚下万年金砖便荡开一圈水波般的阵纹,威压如狱,铺天盖地倾轧而下,“古往今来,非无先例。可惜,朕不是那些庸碌无能的大乘之流。”
他负手而立,目光沉如万载寒潭,不见丝毫波澜:“朕乃真武帝君,此间九天十地镇皇阵的唯一主宰。在这皇城之上——”
“朕,即是天!”
楚战骁缓缓起身。
双臂止不住地微颤,虎口早已崩裂,鲜血沿着银金色大戟的戟杆蜿蜒淌下,滴落在滚烫的金砖上,发出“嗤嗤”的灼响,蒸腾起一缕缕猩红的血雾,刺鼻的铁锈味弥漫开来。
然而,他眼底那簇银金色的火焰,非但未被这绝境浇灭,反而愈发炽烈,灼灼如星核爆燃,似要将整片苍穹焚穿。
他忽然笑了。
笑意极淡,却冷冽如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那是李天玄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神采——桀骜,决绝,悍不畏死。
“你说得对,”楚战骁嗓音沙哑破碎,却稳如万钧磐石,“炼虚战大乘,的确不够。”
话音方落,他右手一松,银金色大戟铮鸣悬空,如认主般静立身侧。
紧接着,他做了一件令李天玄瞳孔骤缩的事——抬起左手,五指张开,猛然握拳!
刹那间,缠绕周身的银金雷霆真元剧烈震荡,银与金两色气流如阴阳逆乱,不再交融,反而泾渭分明地剥离、撕扯!
银色雷霆自左半身奔涌而出,细密如鳞的电弧疯狂炸裂;金色神辉从右半身磅礴迸发,炽烈如熔岩翻涌。
两股力量在躯壳内疯狂对冲,如两头困兽在他血肉骨骼间撕咬搏杀,楚战骁面容瞬间惨白如纸,额角青筋如虬龙暴起,皮肤下隐约有血光透出,连唇角都溢出一缕殷红。
但他硬生生扛住了这股撕裂神魂的剧痛,牙关咬得咯咯作响,一声未吭。
下一瞬——
轰!
银金彻底分野,两道身影自原处暴退而出,一左一右,如日月镜像分立于飞檐之下。
左侧身影通体银白,身周缠绕着细密如鳞的银色雷弧,每一缕电弧划过虚空,都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黑色裂痕,仿若连天道都被割出了伤口。
他双瞳化作纯粹的银白,冰冷、死寂,毫无情绪波动,宛如一柄被天道磨砺至极致、只为杀戮而生的神刃。
右侧身影灿若烈日,周身悬浮着亿万颗细如芥子的金色光点,密集汇聚成一层流淌的液态金辉,将其牢牢笼罩,灼热的气息让空气都燃起星星点点的火花。
他双瞳灼热如熔岩凝晶,仿佛能焚尽世间一切阻碍,目光所及,万物皆燃。
两个楚战骁。
一银一金,一寒一炽,一为极速之锋,一为绝对之力。
李天玄唇角的讥诮终于凝固。
他死死盯着这两道气息毫无二致的分身,瞳孔深处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惊涛,良久,才从喉间挤出一声寒笑:“身外化身?不对……神魂同源,绝非幻象。”
“区区炼虚,竟敢强行割裂神魂?!”
“小辈,你可知道,此等逆天秘术一旦失控,便是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银色楚战骁静默如渊,一言不发,唯有周身雷弧噼啪炸响,冷冽如冰。
金色楚战骁却勾起嘴角,嗓音依旧沉稳如铁,却带着一抹灼人的疯狂:“试过,才知生死。”
语罢,双身同动!
银色身影一步踏出,速度快到肉眼难及,只余一道银色电芒撕裂长空,刹那间切入李天玄身侧三丈之内。
未持兵刃,右拳裹挟万钧雷霆悍然轰出,拳风所过之处,空气层层爆裂,化作一片翻腾的白雾气浪,如沸水滚油泼入寒冰。
李天玄瞳孔一缩,仓促间抬手凝出一道金色屏障,金光凝实如壁。
然而——银色雷弧竟如活物般顺着屏障表面疯狂钻探,亿万电弧同时在内部爆发崩解!
咔嚓!
金色屏障仅支撑半息便轰然炸碎,碎光漫天飞溅。
李天玄急撤,袖袍仍被一道逸散的电弧扫过,顿时焦黑断裂,露出一道深可见骨的灼痕,焦糊的皮肉翻卷,鲜血淋漓。
帝王之面,首次变色。
而就在他闪避银影的同一刹那,金色身影已鬼魅般现身另一侧。
银金大戟不知何时重回掌中,此刻戟身被浓郁金辉彻底包裹,戟锋之上,一点三寸长的金色锋芒极度压缩,凝而不发,却已散发出令人头皮炸裂的恐怖波动,连周遭虚空都被这锋芒压得微微塌陷。
一戟横扫,直取腰腹!
李天玄低吼一声,双掌齐推,掌心各凝一枚繁复古印,一左一右,如日月并行,携碾碎山河之势轰向双影。
金色符印迎风暴涨,顷刻化作磨盘大小,威压滔天,连地面金砖都被压出蛛网裂纹。
然银色身影身形一晃,脚下雷弧炸裂,竟硬生生从符印的锁定中挣脱,如一道银色闪电划出违背常理的弧线,瞬间绕至李天玄背后。
金色身影则正面硬撼,大戟如龙,戟尖那三寸锋芒精准无比地点在符印正中心——
嗤啦!
金印如纸糊般被贯穿,炸成漫天碎光,如一场金色的暴雨倾泻而下。
双影合击,前后夹杀!
银色身影双拳如暴雨倾盆,每一拳皆附着钻心雷劲,轰入李天玄仓促撑起的护体金光,由内而外地爆破、瓦解,雷弧炸开的刹那,金光如琉璃般寸寸碎裂。
金色身影大戟挥舞,大开大合,每一击都沉重如太古神岳砸落,逼得李天玄不得不回掌硬接,金铁交鸣之声响彻云霄,震得整座皇城琉璃瓦瑟瑟发抖。
短短三息,李天玄竟被逼退七步!
金缕龙袍上,五处焦痕,三道裂口,虽仅伤及皮毛,但对于一位执掌皇城大阵的大乘至尊而言,被一介炼虚逼至如此狼狈境地,已是奇耻大辱,足以令天下修士笑掉大牙。
然而李天玄无暇顾及颜面。
因为在连退之中,他清晰地感知到一件令其心神剧震之事——
这两具分身,竟比先前合体之时更强!
银色那道,速度激增倍余,拳锋爆破之力暴涨数倍,每一拳挥出都带出撕裂苍穹的尖啸;金色那道,力量磅礴如海,连他凝练至极的护体金元,竟也被一戟劈开!
分裂之后,战力不降反增?!
李天玄心头掀起惊涛骇浪,眼中寒芒闪烁不定。
他本以为这只是某种损耗本源的旁门左道,只需拖延片刻,待其秘术失效,便可反手镇压,以帝王之威将其碾为齑粉。
可眼前局势彻底颠覆认知——两道身影气息非但不见衰败,反而在厮杀中愈发强盛!
银影周遭雷弧愈发狂暴,炸裂声如万雷齐鸣;金影光芒炽烈如旭日初升,灼得他双目微眯。
这哪是削弱?
分明是彻底解放了某种被压抑的极致潜能!
“你……究竟是何方妖术?!”
李天玄的声音首次带上了一丝难以抑制的震颤,如寒冰裂开一道细微的缝隙。
银色身影不言,一记裹挟着粉碎真空之力的鞭腿横扫而来,破空之声尖锐如裂帛,直取脖颈,腿风所至,虚空都泛起蛛网般的裂纹。
金色身影则从另一侧大戟劈落,戟锋压出的弧形金光,封死了所有退路,如一轮金色弯月斩落凡尘。
李天玄被迫再退,后背重重撞在一根蟠龙飞檐柱上,震得满檐琉璃瓦如雨坠落,碎玉之声不绝于耳,叮叮当当洒落一地斑斓。
而此刻,整座真武皇城,早已化为无边修罗场。
远天尽头,轩辕斩道一袭漆黑重甲,屹立如不灭战神,周身浴血,独面三大老者的合击大阵。
三位须发皆白的老者布下三才绝杀之局,三道灰白真元交融汇聚,化作一柄百丈巨剑悬于天际,每一剑挥落,皆似要劈开苍穹,剑气纵横千里,割裂云海。
然轩辕斩道的回应,唯有一拳又一拳。
破军拳。
一拳出,巨剑裂一纹,碎光如星屑飞溅;一拳落,老者面色白一分,嘴角溢血。
论修为,三人远超轩辕斩道;论阵法,三才合一足可镇杀同阶。
可他们面对的,是一个彻底抛弃了生死概念的疯子!
任灰白剑气在其甲胄上留下深可见骨的血痕,血肉翻卷,白骨隐现;任鲜血如泉喷涌,浸透重甲,顺着他粗犷的面颊淌落。
他的拳势却一拳猛于一拳,一拳狠于一拳,狂暴、野蛮、不讲道理,如一头被逼入绝境的猛兽,要用獠牙撕碎天地!
轰——!
第十一拳轰然落下,百丈巨剑终是不堪重负,自中央轰然崩碎,化作漫天流萤,碎光如陨星坠落,洒满半片苍穹。
三位老者同时闷哼,嘴角鲜血狂涌,身形踉跄倒退,脚下一个趔趄,险些跪倒,眼中已满是惊骇欲绝之色,如见了鬼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