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侧,剑九州的身影如鬼魅般穿梭于两名大乘巅峰修士的围攻之间。
他不似轩辕斩道那般横冲直撞、蛮横无比——剑在手,却只出了七分力。
可就是这七分剑,每一剑都精准刺入对方攻势的最薄弱处,如庖丁解牛,层层杀招在他剑下被逐一肢解、崩碎,连一丝多余的真元都不曾浪费。
更远处,剑九州带来的六位大乘修士,与真武皇朝坐镇的六位大乘修士杀成一团。
十二道大乘级别的真元在皇城上空疯狂交织、碰撞,每一次对轰都如天崩地裂,震得整座皇城都在颤抖。
西面三座宫阙在一道对撞余波中轰然坍塌,碎砖残瓦顷刻化为齑粉,漫天飞扬如雪。
街道上早已空无一人。
普通百姓或在战斗爆发之初便被气浪震碎心肺,或早已四散奔逃,不知生死。
唯有满地焦黑的痕迹与一具具扭曲的尸骸,无声地诉说着这座千年皇城此刻的惨烈与悲凉。
而半空中,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一红一青两道身影的交锋。
剑棠凰的长剑裹着一层近乎透明的赤白火焰,焰边微微发白,温度高到连空气都在燃烧扭曲。
她的对手是真武皇朝第一老祖——清风,一位半步渡劫境的恐怖存在。
然而此刻,清风老祖的青色真元护罩已被烧得薄如蝉翼,面色涨红如血,呼吸急促,每一次与剑棠凰长剑相交,手臂都会不由自主地剧烈发麻。
“你……”清风老祖的声音里夹杂着压抑不住的惊怒,“你一个大乘初期,凭什么——”
他的话没能说完。
剑棠凰根本没给他完整开口的机会。长剑一抖,一道赤白相间的剑芒横贯长空,三道青色屏障在她剑下如纸糊一般依次崩碎,剑锋直逼咽喉!
清风老祖不得不再次暴退,足足退出百丈,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的左袖已被烧成灰烬,裸露的小臂上多了一道触目惊心的焦痕,灼痛刺骨。
剑棠凰收剑而立,赤白火焰在她周身缓缓流转,映出那张冷艳绝伦的面容。
她没有追击,只是淡淡看了清风老祖一眼,那眼神没有任何情绪,仿佛在看一个不值得浪费第二剑的死人。
而轩辕斩仙那边的战况,则最为凶险。
他以炼虚后期巅峰的修为,独自面对两名大乘初期修士的围攻。
一人使长戟,一人使双锤,招式狠辣老练,每一击都带着必杀之势直奔要害。
轩辕斩仙左臂上的银色符文已碎裂大半,嘴角挂着一丝血迹,可他脸上那抹漫不经心的笑容,始终未曾消失。
他的身法灵动到了极致,在那两人的夹击之中如游鱼穿梭,闪避之间身形飘逸至极,偶尔找准空隙拍出一掌,竟也能逼得两名大乘修士面色一变,不得不分神应对。
整座真武皇城——从皇宫到城门,从地面到天穹——处处皆是厮杀的身影、崩裂的阵纹、燃烧的火焰,以及碎裂的空间裂缝。
而飞檐之上,金色与银色的两道身影仍在疯狂冲击着李天玄的防线。
李天玄已不再说话。
他面色铁青,双手结印的速度越来越快,指尖带出残影。
整座九天十地镇皇阵的阵纹开始疯狂涌动,从皇城各处汇聚而来的金色光芒不断注入他体内,令他的气息节节攀升——他已动用了大阵的全部力量。
可即便如此,他依然在两个楚战骁的夹击下节节败退。
银色楚战骁一拳轰在他左肩,金色大戟一记横扫砸在他右肋——两道攻击几乎同时落下,配合得天衣无缝。
李天玄闷哼一声,金色龙袍终于被撕开一道巨大的裂口,身形一个踉跄,从飞檐上跌落下去,重重砸在地面金砖之上,碎出一个丈许方圆的大坑。
两个楚战骁同时落地,一左一右站在坑沿两侧,俯视着坑底那道狼狈的龙袍身影。
金色楚战骁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锋利如刀:“这一拳,是你真武皇朝欠我祖父的。”
银色楚战骁紧随其后,声音寒冷如九幽寒冰:“这一戟,是为我楚家所有人。”
坑底,李天玄缓缓抬起头。
他的龙冠已然歪斜,发丝散乱,嘴角溢出一道触目惊心的金色血线。
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却骤然变得幽深无比,如同深渊睁开了眼。
他忽然笑了。
这笑容与之前任何一次都不同——带着一股令人脊背发凉的意味,仿佛猎人终于等到了猎物踏入陷阱。
“有意思……”
他缓缓站起身,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迹,动作不急不缓,“朕原本不想走到这一步的。可你们,逼朕太甚。”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座真武皇城的地面开始剧烈震颤!
皇宫正殿下方,仿佛有什么沉睡了千万年的东西被骤然唤醒——一股古老到几乎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气息,从地底深处缓缓升腾而起,沉重如山岳倾倒、天穹塌陷!
气息升至半空时,天空竟凭空暗了下来。
不是乌云遮日,而是那片天穹本身的颜色在消退——蓝的褪成灰,灰的褪成白,最后只剩一片死寂的苍白,连日光都化作冷冽刺骨的光晕,天地间再无半点暖意。
整座真武皇城被这苍白笼罩。
地面上每一条砖缝里都渗出暗金色的光,像地底埋着无数双正在缓缓睁开的眼睛,注视着这片战场上的每一个生灵。
楚战骁的两个身躯同时感受到那股压力。
银色那道周身的雷弧骤然收缩,从密如蛇群变成紧贴皮肤的薄薄一层,每一道弧光都在剧烈跳动,仿佛被什么东西从外部狠狠挤压,随时可能崩灭。
金色那道周身悬浮的光点也开始震颤,原本流畅流转的金色光幕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涟漪,像是平静水面被投入巨石。
这不是真元碰撞的压制,而是更为根本的东西——仿佛天地本身忽然变得陌生了,不再友善,不再中立,而是将楚战骁视作闯入者,视作必须清除的异物。
李天玄从坑底一步一步走了上来。
他每走一步,脚下那片破碎的金砖便自动愈合,仿佛时间在局部倒流。
散落的发丝重新束紧,歪斜的龙冠自行归位,就连龙袍上被撕开的裂口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针脚凭空浮现,一丝丝金线穿梭交织,转瞬便恢复如初,仿佛从未受损。
他脸上那抹笑容没有消失,但不再讥诮,不再冷厉,反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悲悯,如同高高在上的神灵俯视蝼蚁。
“九天十地镇皇阵,你们以为这只是一座阵法?”
李天玄站定,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浑身上下竟不再有任何真元波动,整个人如同一个毫无修为的凡人。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凡人”,让在场所有强者心中同时升起一股无法言喻的寒意。
“此阵之下,镇压着真武皇朝开国太祖的一缕残魂。朕之所以能成为此阵的掌控者,不是朕比你们强——而是太祖认朕为后人。”
他抬起右手,五指虚握。
大地深处那股古老气息猛然膨胀,一道半透明的身影从正殿地基中央缓缓升起。
那身影只是一道轮廓,分辨不出五官,通体由流动的暗金色光雾构成,像是一尊被岁月打磨了万年的残像。
可即便是残像,其散发出的威压,也让在场所有大乘修士的动作同时一滞。
远处,轩辕斩道的拳头停在半空,对面三名老者趁势暴退百丈,喘息着望向正殿方向,眼中满是惊骇,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剑九州的剑尖微微一偏,与他对峙的两名大乘巅峰修士竟没有趁机追击,反而同时后撤,脸色凝重到了极点,握兵刃的手指关节泛白。
剑棠凰的赤白火焰骤然收敛三分,她偏头看了一眼那道残像,握剑的手指骨节微微泛白,一向冷峻的眼眸中第一次掠过一丝凝重。
连那六对捉对厮杀的大乘修士,都默契地各自退开一段距离,十二道目光齐齐投向正殿方向,连呼吸都屏住了片刻。
残像一现,天地间那片苍白变得更加浓郁,仿佛整个世界都被浸入了死寂的冰水之中。
李天玄张开双臂,那道残像缓缓下沉,如同一件无上神袍般覆盖在他身上。
暗金色光芒融入他每一寸皮肤、每一根发丝、每一缕气息。
他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着变化——不是外貌的改变,而是存在本身在疯狂攀升!
他的气息从大乘中期一路暴涨:大乘后期,大乘巅峰,半步渡劫——而后,轰然跨过了那道门槛。
渡劫境!
苍白的天空中忽然裂开一道缝隙,缝隙深处有雷光闪动,密密麻麻的电弧在云层之上翻涌咆哮,却没有落下。
仿佛连天劫,都在迟疑。
这一刻,整座皇城死寂无声。
所有的厮杀、所有的轰鸣、所有的怒吼,都在那道渡劫境的气息面前,瞬间被碾成了尘埃。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锁定在那道龙袍身影之上——那个刚刚还狼狈不堪、被楚战骁两具化身压着打的真武皇帝,此刻,已踏入了这片天地间最巅峰的那个层次。
而李天玄缓缓抬起眼帘,目光落在两个楚战骁身上,嘴角的笑意终于变得冰冷而锋利:“现在,轮到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