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都。
原本只有不到两万兵力的殊都守军分走了一半多去救援西林省府,现在城内的守军只剩下区区几千人。
分兵的消息根本就瞒不住,城内城外多少双眼睛盯着呢。
郁垒很清楚他决定分兵会是什么后果,所以在大军出发的第二天就下令封闭所有城门。
这么大的一座城,只有几千人守着,就算全员在岗,城墙上都有大片大片的空地。
这个时候,那些曾经被打压的家族准备行动了。
四周各州郡都有兵马朝着殊都赶过来,尤其是冯家的余孽。
冯太后被杀,冯高林被杀,但就算后来朝廷试图将冯家的人赶尽杀绝也难以做到。
冯家那么庞大的家族分散在各地,朝廷又暂时没有时间处理,现在,当时的隐患变成了灾难。
别指望这个世上所有人都能同仇敌忾,当热血儿郎在边疆浴血奋战的时候,有些人,想着的是趁着外敌还没来,自己先把中原抢了。
皇帝已经退守代州,殊都防卫空虚且无援兵,这是他们最好的机会。
谁占了殊都,谁就可以名正言顺的登上最高处。
站在殊都的城墙上,站在皇宫宝殿的龙椅前,就可以号称整个天下都是他的。
虽然这个内忧外患的中原,谁来抢皇帝位也不一定坐得久,但自古以来,从不缺哪怕做一天皇帝也要做的痴人狠人妄人。
冯家余孽联合各大家族,带着各家的私兵和招募来的队伍,浩浩荡荡的围住了殊都。
郁垒想到了会是这样的后果,可他并没有什么惧意。
此时的他准备以自己全部精力,用晴楼对那些叛贼来一次爽爽快快的打击。
主楼的威力很多人都见过,一击就让数万异族灰飞烟灭。
可惜的是,这样的攻击郁垒只能操控一次。
城墙外,各大家族的人已经派人在喊话了。
他们承诺,只要守军杀了郁垒,或是将郁垒生擒,他们就不会对其他人追究。
不管是谁,生擒或是杀了郁垒都可以封侯拜将而且奖赏万金。
想在这个时候夺天下的人其实不傻,他们当然知道外敌有多强大,当然知道谁坐皇帝都如坐针毡,可殊都又必须要拿。
天下坚城,殊都为最。
谁抢夺了殊都,谁就可能在这乱世之中多活一阵子。
哪怕比别人多活一天,兴许就能熬到转机。
就算没有转机,比别人多熬一天不就多活一天吗。
中原历史上从来都不缺这种人,甚至这种人往往还能有很多追随者。
当真正可以力挽狂澜的人在抵抗外寇的时候,他们想的是趁着没人搭理他们,他们先把江山坐了。
至于外寇来了怎么办,那是以后的事。
可以割地,可以赔款,可以把江山分出去,不行就把人民分出去。
实在不行,做儿皇帝。
儿皇帝也不行,到时候再跑就是了。
而城外的追随者居然喊的最大声,好像他们才是最大得利者。
就在这时候,一名不在朝廷登记之内的六品武夫大声高呼。
“郁垒!你比谁都清楚,这主楼之威力你只可使用一次,你若不用,出城受死,城中军民都可安然无恙,你若用了,杀不尽我等,破城之后,城中所有人都会被你牵连!”
这话说的似乎极有道理。
那六品武夫继续喊道:“只要你不用,还可存有力量,将来异族或是外寇攻至殊都,我们还可用主楼之力御敌!”
“你现在用了,杀的都是大殊的人,是自相残杀!”
“城外这数万人,可以将殊都保护完好,而你手中也只有区区几千人马,你能护得住这数百年的都城?”
“你死,留下主楼力量,把殊都交由我们守护,你一人死而换数万人生,甚至是中原百姓的生路,你竟敢自私而不死!”
这一番话,引起城外那些叛贼的大声呼应。
“你太自私了!你自己不死还要连累我们!”
“把晴楼交出来!”
“晴楼不该是你自己的私器,而是大家的公器!”
“你若用晴楼杀我们你就是遗臭万年的恶贼!”
“郁垒,你还不受死!”
这些骂声穿透了城墙,在晴楼上的郁垒等人都听的清清楚楚。
李晚晴和叶明眸看向郁垒,两个少女的眼神里都很坚定。
“司座,不要被他们影响。”
“司座,他们才是遗臭万年的恶贼!”
郁垒听到两个少女对他的安慰,微微摇头:“其实他们说的也在理,不管是歪理还是正理,终究是有些道理。”
李晚晴一怔:“司座,你不能被他们骗了。”
郁垒:“我这个人一生都在讲道理,现在轮到别人讲道理我不能不停,不然,我以后也没法讲道理,听是要听的。”
说完扶住大桃树:“听完了觉得没什么道理。”
说着话的时候,他眼神里闪过一抹决然。
眼看着他就要释放晴楼力量的时候,一道黑影从城外飞来。
城外的那六品武夫第一个反应过来,刚回身想看看什么情况,被人一把掐住脖子然后带上半空。
方许落在城墙上,看了看手里已经吓破胆的六品武夫,然后稍一发力,咔嚓一声,那六品武夫的脖子随即断了。
方许随手把尸体丢出去:“他死不死,岂由你们这种人说了算。”
说完飞身而起。
下一息,就在叶明眸和李晚晴惊喜的目光中,方许落在郁垒身前。
郁垒也有些激动:“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方许忽然一把掐住了郁垒的脖子:“对不起司座,你确实得死。”
说完抓了郁垒,转身飞向城墙。
片刻而已,方许回到城墙上,单臂举着郁垒看向城外叛军:“你们不是希望郁垒死吗?现在我成全你们!”
......
西洲,高阳王朝。
异族的攻入势如破竹,高阳在短短半个月内就丢失了至少三分之一的疆域。
原本想先灭高赤炎再对付异族的高阳皇帝,已经慌的有些不知所措。
而那位佛子居然在都城守株待兔,根本没把他这个皇帝也没把各大寺庙的高僧当回事。
来一个,杀一个,来一队,杀一队。
从高阳皇帝派人去请各大寺庙的高僧开始,几乎每天都有人被佛子在都城外杀掉。
高承乾负责在城门口的那块大石上雕刻名字,每天都要雕刻。
大石上的名字越来越多,三丈多高的石头上竟然快要写不下了。
也许这一块大石根本不够用,高承乾已经在考虑是不是再找一块来。
但很快,高承乾无比敬重的那位佛子也遇到了他的麻烦。
真正的高手到了。
而且,来的不只是一个真正的高手。
从烂陀寺来了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僧众随从数万人。
他们历经半个月的长途跋涉到了高阳,高阳的边关守军甚至都不敢阻止。
这支队伍又长驱直入,直达高阳都城。
当佛子站在城墙看着云集至此的佛宗高手,脸上露出了一种诡异的微笑。
他没有一丝惧意,也没有一点不安。
数万僧兵看起来规模浩大,在他眼中却好像一群毫无价值的蝼蚁。
让他在乎的,只是其中四个人。
烂陀寺,四大菩萨。
这四位的地位,在烂陀寺乃至于整个佛宗都只低于佛陀。
而这些年佛陀始终闭关,掌握着整个佛宗权利的就是他们。
这四位亲自到了,就说明他们对方许这个假佛子动了真杀心。
而且,是真的把方许当回事了。
四大菩萨的实力应该都已经超过七品武夫的范畴,哪怕还被压制在七品境界,也是七品之中的顶尖强者。
方许假扮佛子,他也是七品武夫巅峰实力。
只要是在这片天空下,他就不可能超越七品。
都在巅峰,四个打一个,不管怎么看都没有胜算。
但到了此时此刻,方许还是一点都不担心。
好像他就在盼着这四个人来。
“承乾。”
方许看向还站在大石前准备刻字的少年:“你该回去了。”
高承乾:“我回去?师尊,我回哪儿去?我不回,哪儿也不回,师尊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方许微笑:“其实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非佛子,甚至你也知道我非从圣境来。”
高承乾:“弟子一开始怀疑过,后来追随师尊之后便不再怀疑了,师尊便是真佛子,师尊也定是从圣境来。”
方许笑:“你们父子都蹭猜测,我所言圣境是中洲。”
高承乾:“那时候确实如此猜测,弟子现在已经不胡思乱想了。”
方许:“其实你们父子猜的都错了。”
高承乾怔住。
方许看向那四大菩萨,看向那数万僧兵。
“我不是从哪儿来,我只是从这出去过,我曾经发下宏愿,让世人平等,天下太平,当我知道中洲有一位圣人,于是便去拜访,我虚心求教,从圣人身上获益良多。”
“我只是没有想到,当初追随我的弟子,趁我不在会生出那么多恶毒心思来,他们要杀我,又伪造我闭关之事,他们想自己做主。”
方许一挥手,身上的衣衫尽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套洁白如云的僧袍。
这一刻,他身上的长发也不见了。
在他的脑后,出现了七彩祥光。
“承乾,我认下你这个弟子了。”
他大袖一挥,一把长刀飞出去落在高承乾身边:“这是我一位朋友的东西,名为新亭侯,你去中洲帮我还给他,告诉他,替他拖延时间的事我做到了。”
说完后,佛子缓缓飞起。
这一次,他座下出现的是真莲台。
他身上的佛光,千万道辐射出去。
“背叛,从来都是不能被轻易原谅的罪行。”
恢复真身的他,声音洪亮悠远。
“你们猜到是我回来了,所以你们只能一起来杀我,而我,也在等你们来。”
他不是方许,他不是佛子。
他是佛陀!
盘膝坐在莲台上,他伸手指了指四大菩萨:“不必说什么了,你们赢了,随你们说,我赢了,你们说什么也没用。”
四大菩萨对视一眼,然后飞身而起。
一战。
城毁。
当夕阳落下,这座拥有数十万人口的大城毁于一旦。
四大菩萨全都活着,但也都只剩下了不到半条命而已。
佛陀陨落。
其中一个菩萨看了看城门口那块大石,他擦去嘴角的血哼了一声:“你说的没错,我们赢了,我们随便说。”
他手一挥,大石上的字迹随即被抹掉。
大石上赫然出现了一行新字:某年某月某日,有妖邪假扮佛子残害无辜,被佛陀出手,镇杀于此。
写完后他转身飞起:“佛陀的位子,就该是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