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过来的方许往四周看了看,心里其实充满了期盼。
说是往四周看,其实只是不敢第一眼就看向茅屋。
他多盼着看到爹娘在,又不敢看到爹娘在。
因为他很清楚,重新回到最初,也许并没有他的爹娘,一切都可能发生变化了。
他听到了一阵很嘹亮的鸡鸣,他看向墙头,看到了那只七彩的大公鸡,一如既往的骄傲。
和他记忆之中的那只大公鸡一模一样,这让方许的心一下子就激动起来。
然后他感觉到身体被轻轻触碰,侧头看时,是一头温顺的青牛轻轻触碰着他。
“大黑?”
方许下意识叫了一声。
青牛只是青牛,没有什么反应。
方许又看向墙头:“晴啼?”
大公鸡也还是一只大公鸡,和青牛一样没有反应。
方许松了口气,感觉自己好像刚刚从一场光怪陆离的大梦里醒来。
他试图感知一下青牛身上是否有修行的气息,发现什么都感知不到。
又感知了一下那只大公鸡,依然什么都感知不到。
方许刚刚松的那口气又提了起来,因为他发现不只是大公鸡和青牛没有问题。
他也没有问题。
他没有问题,那就是出了大问题。
他感知不到青牛和大公鸡有无修行气息,是因为他现在没有办法感知。
什么都没了?七品巅峰的武夫修为没了?
圣瞳呢?
方许刚要试一试的时候,忽然听到篱笆墙外有人说话。
极其粗鲁。
“小子,青山他妈的怎么走。”
方许猛然回头。
篱笆墙外,站着一个身穿暗青色锦衣的大汉,极为雄壮。
在他身后跟着几个同样身穿青色锦衣的年轻人,有男有女。
那大汉腰间挎着一把刀,刀鞘上隐隐可见鱼鳞状的图案。
而不远处那几个年轻人,兵器各不相同。
那个冷傲绝美的年轻女人,身材高挑,皮肤冷白,腰极细,腰间缠着一条看起来很漂亮但透着森寒杀气的链枪。
有个家伙掐着腰站着,后背上背着两把刀,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似乎看什么都不顺眼。
有个如熊王一样的壮汉站在最后边,比别人要高的多,瞧着那用双刀的汉子也就勉强到他胸口。
而那大汉的身边站着一个更娇小的少女,大概一米五多些的身高,竟然才过那大汉腰部。
方许揉了揉眼睛。
视线从这几个人身上扫过之后还是有些不太相信,他又用力掐了掐自己的胳膊。
就,贼疼。
“聋子?”
那个络腮胡大汉见方许不回答他,凶悍的相貌之下似乎有一颗极为柔软的内心。
他抬起手胡乱比划着哑语,虽然他根本不会。
他想比划一下青山,于是用双手在半空之中画了两个括号,他觉得,那少年只要不蠢就能懂。
而那气质冷傲的女子哼了一声:“巨老大,你比划的是胸。”
用双刀的汉子做了个手势:“山是这么比划的。”
络腮胡:“山怎么比划不重要,他妈的怎么比划?”
结果就是,在他还在问他妈的怎么比划的时候。
方许听到巨老大三个字的时候,忽然就没忍住,这个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有着不符合年龄的杀伐果断的家伙,竟然哭了。
他一哭,络腮胡紧张了。
“哭鸡毛什么,我又没骂你,我说他妈的是一种语气,不是说你他妈的。”
冷傲女子一把将络腮胡拉到一边,在方许面前努力挤出一个不擅长的笑容:“我们只是想问路,你不用害怕。”
方许听到她的声音,哭的更厉害了。
眼泪鼻涕哗哗的。
冷傲女子微微摇头,转身:“换个人问吧,村野小孩儿没见过我们这样的,吓坏了,咱们走,别让他更害怕。”
就在她转身的那一刻,忽然觉得被人拉住。
她回头,见方许抓着她的一角,伸出手,五根手指伸的笔直笔直的。
络腮胡:“他什么意思?”
方许:“五个大钱!”
......
“大钱是他妈什么东西?”
络腮胡盯着方许。
方许一怔。
他忘了,回到最初了,这个最初到底是什么最初,好像还不是很清楚。
但他从络腮胡的反应就能看出来,这个世界不存在什么大钱的说法。
络腮胡:“噢......你他妈想讹我?”
方许:“......”
络腮胡上上下下打量着方许:“也就十五六?是你们村风如此?见了外人就讹?你可知道我们他妈干什么的?”
方许心里想的轮狱司三个字,几乎脱口而出。
但忍住了,既然没有大钱,当然也没有什么轮狱司。
现在也不是大殊。
他才想到这,就听见络腮胡语气有些骄傲的说道:“我们是大殊监查院的人,什么坏人都抓,杀人放火抢劫小偷都抓,你这样的讹人的混蛋也抓。”
方许脑子里嗡的一声。
大殊?监查院?
三千年前,那个大殊?
他下意识回头看向茅屋,这时候门吱呀一声开了。
方许的父亲快步从屋子里出来:“许儿,怎么回事?”
方许愣住了。
下一息,他的母亲也从屋子里出来:“怎么了?”
络腮胡一指方许:“你们的儿子?年纪轻轻就讹人,你们教的?!”
方许的父亲先是一把将他拉到自己身后,以身躯挡住方许然后才问:“官爷,他虽顽劣,上山下水什么都会,掏鸟抓鱼什么都干,偶尔会骂街,不定时打个架,但生性正直,绝不会讹人。”
络腮胡:“你自己听听你说的是什么。”
方许的母亲问道:“官爷,是有什么事问他?若他没说清楚,我可以替他说。”
络腮胡:“我们只是想问问路,问他青山怎么走。”
方许的父亲:“唔,官爷的意思是,你问他路,他跟你要问路钱?”
络腮胡:“嗯!”
方许父亲:“那他没错。”
络腮胡:“嗯?”
方许父亲:“他要钱,官爷可以不给,但这算不上讹钱,我儿虽然顽劣,但......”
络腮胡:“好了,当我没问你们。”
说完转身:“这一家好像有点病。”
方许父亲回头看了看方许,方许母亲举手回答:“我没有,他们俩是有点病。”
络腮胡:“......”
他拉了手下人:“走走走,咱们走。”
方许忽然从父亲身后出来,朝着络腮胡喊:“下了雨,河水涨了,要去青山就得绕路,绕出去几十里远,说不清楚的,我带你们去。”
方许父亲抬头看了看大太阳:“下了雨......河水涨了.......”
他一巴掌扇在方许后脑勺上:“你果然想讹钱!”
方许揉了揉脑袋:“睡蒙了......不过我刚才在院子里睡着了,你们都不管的?”
方许父亲:“你在猪圈里都睡过,在院子里睡着怎么了?”
方许:“唔......那他妈果然是有些顽劣了。”
啪!
后脑勺上又挨了一下,方许母亲抬着手:“还说脏话?谁教你说脏话的!”
方许一指那络腮胡:“他。”
络腮胡转身就跑:“妈的,真是要讹人。”
......
小路上,方许一直在笑,他也不想那么傻乎乎的笑,可就是忍不住。
走在那几个人前边带路,方许就没停下来过,一边走一边笑,笑的那队人都有些发毛。
“小子,你叫什么?”
络腮胡问他:“你......”
他指了指脑袋:“你这里没事吧?”
方许嘿嘿嘿。
络腮胡心里更发毛了:“这孩子能带对路吗?”
方许说:“问别人叫什么之前,如果懂礼貌的话会自己先介绍一下自己。”
络腮胡:“芜湖~还知道懂礼貌,老子告诉你,老子叫巨少商,大殊监查院巡司巡察使,他们都是我的人。”
方许心里的激动,难以平静。
但在这个时候,他打算装一个比。
少年回头:“其实跟你要点带路费很正常,因为你们不只是雇了一个向导,你们还雇了一个神仙。”
巨少商:“村风确实有问题。”
少年:“不信?”
他回身指向那个气质冷傲的女子:“他姓沐,叫沐红腰。”
然后指向大个子:“他叫重吾。”
又指了指双刀汉子:“他叫兰凌器。”
最后指向那个娇小可爱的小姑娘:“她叫琳琅。”
原本是为了装个逼而已,但方许很快就发现气氛变了。
巨少商的眼神骤然凌厉起来,手已经握住刀柄:“你是朝廷里哪个派系的人?提前在这里等着我们,大概是想杀人灭口了。”
他的目光之中,杀气逐渐蔓延:“小小年纪,干的是杀手的行当,让你的同伙出来吧!”
方许惊了一下,因为他发现那杀气不是装出来的。
下一息,他就看到小琳琅已经拉开了弓,比她还高的那张弓上,搭了三支铁羽箭。
方许感知了一下自己现在的实力,躲开那三支箭问题不大,但一定会在躲开的时候,被巨少商一刀砍死。
“我......”
方许在怀里摸了摸,忽然摸到了一件东西。
这一刻,灵光一闪。
方许把那件东西取出来,朝着巨少商展示了一下:“我们其实算同僚。”
“同僚?”
巨少商看着方许手里的东西,眼睛眯成了一条线。
那是一块腰牌。
片刻后,他小心翼翼的把腰牌拿过来看了看:“大殊,轮狱司?”
把腰牌翻转过来:“世人见我,如见青天?”
他眼睛里满是疑惑:“你到底是什么人?”
方许昂起下巴:“大殊轮狱司巡察使......简单来说,就是密谍。”
他尽力压制着心虚:“你们要去青山,是不是因为青山上有一伙贼?”
巨少商:“你知道?”
方许:“我当然知道,我已经盯着他们很久了。”
他把腰牌收回来,尴尬的时候装作很忙的样子:“一会儿我带你们上去,你们悄悄的跟着,我查他们已经有阵子了,是一伙悍匪!”
巨少商:“原来真是同僚,你头前带路!”
方许转身:“随我来。”
才转身,巨少商忽然一掌切在他脖子上:“真他妈能装!”
方许扑倒在地之前,听到巨少商骂了一句:“他妈的,贼现在都这么大胆了?”
然后方许就感觉到一阵阵颠簸。
当然,那不是颠簸。
小魔鬼小琳琅过来就给了他一巴掌:“忍他很久了!不管是什么贼,先打一顿再说。”
乒乒乓乓......
方许躺在那,心里一阵阵感慨。
算了......当我欠他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