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戏策划当真是畜牲啊。
张泱发出如此感慨。
若非畜牲,又怎么会想出这种连她这个Npc都看不过去的细节?稍微脑补,张泱脑中就能浮现相应画面——孱弱憔悴的老少被绳子捆在一起,似一根绳上的秋后蚂蚱,蹦跶不走,也逃不掉。前面是如狼似虎的敌军,身后是用长矛箭矢逼迫他们向前的兵贼。
向前是死,后退是死,不动也死。
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前方敌军会将他们当做冲锋路上要践踏而过的障碍,后方兵贼会将他们当成能惨叫求饶的肉盾。待他们倒下,无数铁蹄、无数脚会无情从他们身上踏过,直至变成肉泥。
蓦地,张泱觉得心口莫名闷得慌。
有种呼吸不上来的不适。
她神情茫然低头看着自己胸口位置,甚至产生一种怪异冲动,找一根棍子将心口堵着的位置戳通,是不是这样呼吸就能顺畅?让她颇感窒息的不适情绪就能得到宣泄口?
“不对不对不对……”
张泱喃喃自语地摇头。
她这具身体只是数据流构成的,呼吸出问题应该是哪一段数据运行出差错了,棍子也捅不开堵塞的地方:“观察样本们常说‘解铃还须系铃人’,能排查我问题的就是……”
游戏程序员?
张泱丧气,她的存在就是bUG。
找游戏程序员就是自投罗网。
她只能将问题重新推倒,重新找根源:“我难受是因为叔偃说现在很多军阀恶霸会抓老弱,将他们推到两军交战阵前当挡箭牌……知道了这个,我开始感觉呼吸不畅。”
也就是说,解决这个就能解决异常?
张泱盯着虚空良久,突然拍大腿!
“对了——”
“人类有人权——”
“为什么Npc就不能有Npc权?”
主线地图支线,她管不着,但这是家园支线地图。头顶这片天,脚下这片地,全都是她的!她为什么不能在这片天地赋予属于Npc自己的Npc权!赛博革命就在当下!
“……我明白了。”
张泱眼睛蓦地一亮。
家园地图支线原来是这么玩。
“叔偃!叔偃!叔偃!”
张泱老远就开始大喊樊游的名字。
樊游一看到她精神饱满高亢模样就有些头疼,暗暗龇着牙拱手:“主君,请吩咐。”
“从此以后——”张泱中气十足道,“谁也不许将老弱妇孺驱赶阵前当挡箭牌,我们不可以这么做,其他人也不可以。谁这么干,你就记下对方名字,我们踹了他们老巢!”
张泱斩钉截铁说出这条铁律。
樊游:“……”
他还以为张泱有张罗要紧大事呢,未曾想就吩咐这么一桩。这不是昨天的话题吗?
主君辗转反侧一天就为这个?
一时间,樊游不知心情是什么滋味。
只听得自己应下:“唯。”
张泱听到满意回答拍拍他肩膀:“叔偃与我一样也见不得这般恶行。你不用担心,总有一天我们能在这片天地完成赛博革命!”
赋予Npc过上祥和田园人生的权利!
樊游:“……???”
话题怎么一下子跳到革命了?
变革他懂,但赛博又是个什么东西?
看着一本正经到没有表情的主君,樊游张张嘴,想问什么又不知从何问起,只能咽下疑惑,留待以后解密。此时此刻,律元的情绪也五味杂陈,说不清的复杂滋味弥漫。
“你说什么!”
律元抓过下属衣领,压低声音。
下属神色为难:“律郡尉,千真万确。”
律元脸色阴沉地一把将人推开,她来回踱步,脚步沉得像是她此刻心情——因为她对关宗的信任,下意识忽略一些问题,此刻才被下属戳破——关宗的主君不是东藩军的人,恰恰相反,对方还是率兵剿灭东藩军的首脑。
律元看到的俘虏伤兵才是真正的东藩军。
不,或者说东藩贼。
思及此,律元单手捏碎了茶盏。
是兵是贼,这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真正跟车肆郡合作的东藩军覆灭了,而她现在带人待在人家老巢,此前还相谈甚欢。若此时翻脸,律元与她部曲危矣。
是揭穿真相?
还是将错就错?
这用脚做选择都知道该选哪个。
“八风,看哥哥给你带来什么好消息了。”偏巧这时候,帐外还传来关宗爽朗笑声。
律元脸皮狠狠抽了抽。
她这个结拜义兄才是罪魁祸首!
抬手招来一阵清风将茶盏碎片揉成齑粉,随手挥到角落与泥土融为一体,律元理了理衣襟箭袖,又给下属使个隐晦眼色,这才露出爽朗热情的笑容,起身迎接义兄关宗。
“什么好消息让哥哥如此欢喜?”
“自然是有利你好消息。”关宗嗅到营帐内未散的余威,讶异,“八风方才动怒了?”
律元将锅甩到刚刚退下的下属身上。
“底下人笨手笨脚做了错事。”
关宗:“这就是八风不对了,治理这些兵要刚柔并济,打一巴掌给颗甜枣,免得他们心生怨怼,日后让人抓住把柄背叛了你。”
律元含笑听着,岔开话题问关宗带来啥好消息。关宗一拍脑门:“差点忘了正事。”
关宗别的不服张泱,但就服她的阔绰。
即便是张泱口中“吝啬待遇”,实际上也比诸多商贾大方得多。律元要是办得好了,从中能吃不少实打实的利润。日积月累下来,也是一笔巨款,不仅能让律元经济宽松不知多少,还能暗中豢养更多的门徒客卿私兵。
律元目光一亮:“哥哥这话可是当真?”
关宗虎着脸:“为兄可有骗过你?”
律元心中哂笑一声。
只说“骗”的话,前两天刚骗过一次。
但,不管是为了张泱许诺的大饼,还是自身以及帐下人马的安全,哪怕明知道是骗也要主动上钩。律元不做迟疑,一口应下。
本以为答应就行了,谁知那位张使君还要跟她单独签订契卷,契卷一式两份,上面清楚写着属于律元的利润收益。除此之外,张泱还跟她签了多份采买原料的大单契卷。
契卷详细写明各项细节。
张泱便让她带着第一批毛毯返回车肆郡。
全程没有刁难或者扣押人质的意思。
律元:“……”
这反而将她整不会了。
她看着多份契卷,深呼吸,做下决定,吩咐左右:“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透露在上面的遭遇。东藩军依旧是东藩军!你们也敲打一下其他人,让他们口风紧一些。”
不能让车肆郡这边知晓东藩军不在了。
一旦知晓,不知增添多少变数。
“这便是山中?”萧穗轻摇素面刀扇,缓解燥热,“果真是与天龠截然不同的风光。”
律元折返回去的时候多带一队人。
这队人便是萧穗及其护卫。
她负责此次合作,顺便来山中诸郡打听消息,做个市场调研。除了少数两个郡,其他山中诸郡跟外界沟通渠道极少,内部环境相对安稳,这里的画皮鬼糊弄起来更值钱。
萧穗在这里没有人脉?
这不重要。
她给自己重新立了一个人设。
专门倒买倒卖黑市人皮的人皮牙子。
回头可以借着律元的人脉将其兜售出去,价高者得。只要律元配合,萧穗愿意让利一点给对方,以后她俩便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此刻的律元还不知萧穗心中打算。
她只觉得这位绝色佳人一颦一笑都妩媚至极,莫说男子,便是如她这般女子看了也忍不住心旌摇曳,为之怔神。不过,律元并未掉以轻心,甚至更谨慎了——真正的战利品是会被人小心藏起来的,不让他人觊觎其美色,可谁有见过长了腿在外跑的战利品?
这意味着对方只是裹了一层战利品的外衣,外衣之下是让人扎手甚至丢命的荆棘。
律元带着毛毯独自去车肆郡府回禀。
车肆郡守是个外表三十许,实际年龄五六十的慈祥中年人。待他听完前因后果,又看过律元带回来的毛毯,惊为天人,当即便爱不释手。看到毛毯背后带来的巨大利润。
又听到东藩军大肆采买的原料,讶异。
“这是何故?”
律元道:“东藩军有势力外扩的打算,末将打听到天龠之外,斗国已被各路军阀瓜分殆尽,王室狼狈窜逃。东藩军约莫是觉得这个时机难得,想要趁着机会做那渔翁。”
她带来某些消息,车肆郡守也知道。
于是对律元这番话不做怀疑:“……可有打听到威胁东藩军的兵马隶属哪一支?”
律元摇头:“末将不知。”
郡守慈和笑了笑,并未斥责,反而道:“此去不过一两日,你能打听到这些,又能带着两家生意全身而退,已是难得了……”
律元垂首不语。
郡守夸奖慰问律元几句,话锋一转,拍着她肩膀道:“近日有人献上几个美人,你去看看,挑个顺眼的回去,慰劳慰劳自己。”
律元:“多谢府君。”
郡守虎着脸道:“你该喊我什么?”
律元改口:“义父。”
郡守笑容愈发和蔼:“乖孩子,去吧。”
他说的那几个美人确实都算是美人。
如果没有见过萧穗的话。
律元卸下盔甲,喝了一口下人端来的清茶解热,抬眼扫了眼被带上来的几人。这几个美人皆是十七八到二十三四上下,风格各异。有人局促,有人倨傲,有人清高不屑。
她不做迟疑,直接点了最温良无害的。
郡守道:“我儿怎么不选那个?”
律元:“他有何特殊?”
郡守笑道:“负重颇沉,与人殊异。”
律元嘴角抽了抽:“不必,不喜。”
郡守有些可惜叹口气:“罢了罢了,你这性情也忒专一,来来去去只喜欢一样的。”
他赏给律元的美人或多或少都带着相同的特点,这孩子回了家不会觉得眼睛疲劳?
律元脑中警铃大作。
故作无奈道:“这些美人能被层层筛选送到义父这边,自是万里挑一。女儿倒是都喜欢,义父也不能都给。只要一个,义父下回有美人还会记得女儿,要是一次要多了,下次可就没这么好的事儿了。要是义父肯割爱,那个‘负重颇沉,与人殊异’的也赏了?”
郡守面上流露喜色,却没有如律元的意。
“去去去,仅一个,不能再多。”
这个结果全在律元意料之内。郡守搜罗的这些美人可不是为了满足他的欲望,而是他留着打赏拉拢下属的,让下属替他守住他的家业。律元带着挑好的美人回去,美人起初心下窃喜,待看到律元身边还有个相貌远胜自己的萧穗,不由白了脸色,气焰全无。
萧穗看着美人被带走的背影:“这是?”
律元:“赏赐。”
萧穗点评道:“俗色。”
律元给她斟了一杯茶:“有萧女君珠玉在前,世间男女皆是庸脂俗粉,何人不俗?”
萧穗被逗得咯咯笑:“将军好一张讨巧的甜嘴,要是换个定力不足的,还不被哄得昏头转向,五迷三道,不知天南地北了?”
律元道:“女君说笑。”
萧穗嘴上说得好听,利润是一点不多给。
她有多美,便有多抠。
律元安排萧穗住在客院。
“长夜漫漫,女君可要服侍?”
灯下看美人,别有一番韵味。
白日的七分颜色也能提升到了九分。
萧穗好奇看着一身素衣的青年:“你是?”
青年道:“家长院内随侍。”
萧穗笑容收敛,严词拒绝:“不了。”
让人将青年送出客院,萧穗将书简往脸上一拍,一番调侃叹息从书简下传出:“都说山中诸郡不喜与外界往来,风气闭塞,我瞧也不尽然。律将军便是过于好客了……”
那名青年没有明说,萧穗也听出来了。
一些地方有用妾侍待客的习惯。
不仅是为了拉拢,也不仅是为了表达好客,更是想通过这种行为传达一个信息——
【你我不分内外亲疏。】
是极为亲昵友善的讯号,欲结通家之好。
不亚于升堂拜母了。
萧穗感慨:“糟粕啊,糟粕。”
管事忍俊不禁:“家长都说这话了?”
萧穗少时也曾风流过,奈何画皮鬼这个列星降戾让她不得不清心寡欲。以她身份地位来说,这种风俗实在算不得什么“糟粕”。
萧穗躺在贵妃榻上,身上还带着沐浴后的水汽——自从得了这张奇异画皮,她恨不得天天洗澡熏香,好似要将以往没有的待遇加倍讨回来——妩媚脸上浮现几分笑意。
“还不是因为主君。”
“因为张府君?”
“准确来说是樊叔偃打着主君的旗帜,私下让我注意点私德,这可真是稀罕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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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族终于熬到了12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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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敢相信我卡里只有两位数???,今天交电费差点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