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皮麻,但心脏酥啊。
律元笑容坦荡地与他视线接触,带着包容的笑意映在眼底深处:【胡闹够了吗?】
何质脸色瞬息阴沉,紧抿着唇。
大拇指不自觉摩挲着剑柄上的纹路。
律元的反应不是他最想看到的。
他想看到对方惊惧、错愕、懊悔与颤栗,而不是以包容者姿态享受这份带血果实。何质垂下眼睑,漠然地错开律元视线。律元见状也没继续盯着他,免得被对方视为挑衅。
二人隔着人群短暂对视,几乎无人注意。
为什么说是“几乎”呢?
因为有人看到了。
跟折猛同期归顺的武将:“……”
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东西?
这个猜测一跳出来就让他的大脑乱成浆糊,顾不上跟张泱讨要什么奖赏,只说了几句谦逊讨巧的话,便各自忙去了——那杆大纛连旗杆带旗面装饰超过百斤,主君一人抱旗冲阵,杀敌之余还要护住纛旗毫发无损,鏖战一夜下来,体力精力都已经达到极限,这会儿只能让她休息养神,杂务全被樊游等人包揽。
武将趁机跟上律元。
“你有事?”
律元注意到他欲言又止的神色。
“那人是何非野杀的,他故意杀的。”
只是功劳被栽赃到他头上。
律元颔首:“我知道。”
不过,她没有当众揭穿。
武将原地犹豫了几息,最终还是问出心中困惑:“何非野对我也有杀意,不止一次被我发现。我跟他不算熟悉也不算陌生,往日无冤近日无仇,被他杀的那个也一样。”
律元展颜:“所以,你要问什么呢?”
武将深呼吸:“他发疯是不是因为你?”
“嗯,对。”
武将表情一瞬放空,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气得额角青筋暴起,咬牙跺脚:“龟儿子,他有病啊?他真有病吧?我、我们……”
律元淡淡道:“列星降戾哪个没病?”
武将双手负背,步履沉乱,在原地来来回回踱步,恨不得将地皮都蹭下去一截。他面色沉郁,心头焦躁混杂着戾气翻涌,胸腔溢满日了狗一般的情绪:“可他病入膏肓!”
他是怎么也没想到根源在律元身上。
好一会儿才停下。
他歪头问:“他对你有意思?”
律元忍俊不禁:“恨不得将我抽骨扒皮,血肉细细剁成臊子包饺子的那种有意思?那确实是有意思了。我也猜得到他想什么东西,不外乎是震慑、恐吓,啧,小孩子的把戏。”
一次吓不到就会收手吗?
不哦,会变本加厉。
何质要她时刻生活在惶惶不安之中。
说起来,这男人也挺小心眼的。
武将气得唇瓣哆嗦:“老子这辈子都没想到你还有红颜祸水潜质,我要是因为你被他阴死了,我就算是下了地狱也得爬回来。”
“因我而死难道还埋汰你了?”
“人固有一死,不能死得不明不白。咱俩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武将表示他是年少无知才会被律元这张皮囊、这身实力勾走。但这能怪他?是人都慕强,最气血旺盛的年纪碰见能让人血脉偾张的异性,见色起意有错吗?
他以为自己或许是特殊的。
怎料律元这人无心,她纯粹喜欢好颜色,还得是没尝过的好颜色。这厮还长了一张过于正直诚恳的脸、过于真诚的眼。被她眼睛盯着,与她对视都会恍惚间产生错觉——
她眼底深处藏着真心。
律元飘忽不定,只是因为还没人发现这颗真心,只有看到的人在私下不经意发现。
所以,自己是特殊的。
武将越想越气,低声道:“……我才是几年没走出来的受害者!何非野居然因为这点,对我萌生杀意?我就算死了也是冤枉!”
律元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什么受害者,也别将自己说得多楚楚可怜,你嘴里说着深情还真将自己骗到了?说什么几年没走出来,妨碍你娶妻生子了?”
“你不肯嫁我,也不肯让我赘。你敢说老子屁事不懂的时候没有过纯真操守?老子失贞这事儿得怪谁啊?老子难道是一生下来就没有贞操吗?老子当年可是清清白白跟的你,你最后怎么打发老子?你个挨千刀的狗东西!”
武将说着说着,诡异得有些共情了何质。
他单手叉腰:“我算明白他为何发疯,若我当年也被你金屋藏娇,囚禁多年……我肯定也会气到发疯。凭什么他被困在方寸之地失了自由,听说他还给你养大了女儿,你听听!这像话吗?这些年妨碍你在外头风流快活了?杀你是给你痛快,折磨你才是报复。格老子的,真遭了池鱼之殃!呸,唾弃你!”
律元一枪就攮过去了。
武将体力保留比她多得多,闪开轻松。
“老子贞操就是被你坏了,你还不认,要不是后来碰见个不嫌弃的,哎呦喂,老子这辈子就完了。诶,刺不着。你吃饭了吗?”
武将越说越起劲。
见律元攮不中,胆子也大起来,腰杆子灵活地左躲右闪,恨不得有节奏地跳一段。
律元被气得血压都高了。
直到武将脊背爬过一股冷意,动作下意识僵住,反应迟了半拍,枪尖跟甲片相抵发出金铁交鸣之音。要不是还没脱下甲胄,这一枪能将他腰子也攮下来:“你玩真的啊?”
余光看到不远处的何质吓得噤声。
不知对方看了多久,听到多少。
武将感觉冷汗刷一下冒出来,心脏差点骤停,脑中萌生一个念头——以后,绝对不能跟何质一路兵马,即便跟他一路也不能轻易涉险,否则的话,鬼晓得哪支冷箭要他的命。
他讪笑,急忙跑远。
律元现在不仅是风流纨绔还是瘟神。
他落荒而逃,好半晌才感觉盯着他后心的视线消失,那股如蛆附骨的阴冷也消退。
律元撇嘴:“你到底想干嘛?”
何质回应精简:“呵。”
律元:“……不要因私情乱了公事。”
被何质杀掉的人,未必不能招揽。
何质:“这怎么叫乱了公事?难不成你还真想让主君招揽一帮跟你有过干系的?这点,折猛比你懂事得多,也难怪主君喜欢她。”
此话一出,律元反应明显剧烈不少。
“你少挑拨离间。”
何质眼神怪异扫了一眼她,走了。
律元:“……”
心情愈发不爽了。
——————
“喏,拿过来。”
游戏世界中的体力精力都能通过特殊食物药品加速恢复,要是舍不得吃,也能在游戏中睡觉挂机恢复,只是速度比较慢。张泱选择了前者,愉快干饭,热乎乎的喷香盖饭此刻比山珍海味还美味。她一口气吃了好几份,这才将体力拉到警戒线以上,不用担心随时昏厥被拆卖零售。用帕子抹嘴,尔后冲王起伸出手。
她掌心向上。
王起:“这是作甚?”
“我的张大叽呢?你还想藏起来?”
“老子抢劫的时候都没你这么理直气壮。”跟张泱一比,王起发现自己居然还要脸。
张泱不耐烦:“别废话。”
王起:“……”
若是以前,他肯定要拔刀将山鬼砍成两半,只是经历山鬼强抢张大喵……啊不,疾风之后,他就知道山鬼比他还不讲理。跟对方打一架,也无法改变对方强取豪夺的念头。
王起手指抵在唇边吹了一声口哨。
不多时,身披幽蓝羽毛的大鸟从天而降,稳稳停在他抬起的臂膀之上。这只鸟跟张大咕有一点儿相似,但气质没那么凶悍,反而有些温和。张泱给它投喂一把鸟食,它谨慎观察后,愉快得吃了起来。王起有点儿心梗。
他几乎能预料雷霆发福的下场了。
啊不,现在是张大叽。
“跟大咕是一个品种?”
王起鄙夷:“你那是什么眼神?还是说,你是觉得只要插翅膀的鸟就是一个品种?”
“不都是鸟?”
“大咕是鹰,它是隼,要是这俩比一比速度,你养的那只破鸟连它背影都撵不上。”也正因如此,张大叽才能这么快,且悄无声息往返这里跟东咸,“它要飞得快就不能太胖。”
山鬼投喂的时候扣着点食量。
说着,他手臂一递。
张大叽爪子一迈,站上张泱肩吞。
这一幕让张泱愣了愣,怀疑王起是不是背地里憋坏:“你怎么这么痛快就答应了?”
按照流程,不该跟她大战三百回合?
“我不痛快答应,你能将它还我?”
“不能。”
“不能你废话个屁。”
他严重怀疑山鬼能活到现在全靠这身不讲理的蛮力。但凡无能点,早被人打死了。张泱又得一只爱宠,心情好,不跟王起计较。
待日头高悬,战场清扫完毕。
此战缴获的辎重粮草十分可观,张泱也没多看,大部分都充做了军饷与激励奖。除此之外,还有新增的列星降戾。这些士兵未来会是助力,但不加以引导,也会是祸患!
张泱道:“军中可有人能给心理辅导?”
新增的列星降戾,那基本是死过又爬回来的厉鬼,必须做点心理疏导,引导对方适应新的状态,正视体内鬼物。只是张泱口中的词汇对其他人而言太陌生:“心理辅导?”
“免得创伤应激障碍了。”张泱记得观察样本之中也有因为心理问题而无法继续参与前线作战的士兵。尽管张泱无法理解——这厮嘴上说着什么创伤应激障碍,pVp对冲的时候最猛,十六年游戏,基本每一场活动都不缺席。
怎么看也不像是创伤应激。
不过,张泱还是相信对方提供的信息。
创伤应激障碍这玩意儿,从樊游几个身上也能窥见一二——列星降戾的鬼物源于寄体本身,与寄体一体,如果不能摆正心态,正视接纳,鬼物越被寄体抗拒,怨念就越重,越容易酝酿负面情绪影响继而扭曲心理健康。
即便不是为了这个——
正确的引导也能让士兵更快了解鬼物。
了解它,才能驾驭它。
元獬列星降戾七重都还活蹦乱跳。
樊游:“……”
军医治疗身体,心理辅导治疗精神?
他道:“哪有这般脆弱的?”
“不管麾下是脆弱还是坚强,他们可以不接受疏导,但我不能不安排疏导。这就好比孩子在外被人打了,不管孩子能不能打回来,作为母亲的我都要给予宽慰撑腰吧?”
樊游锐评:“这叫慈母多败儿。”
张泱:“……”
说是这么说,但樊游还是着人去办了。
其实,张泱提出来的时候,樊游就隐约意识到她是对的。真正着手去办了,这种念头愈发强烈。列星降戾是这个世界剜不掉的一块毒瘤,而这块毒瘤又偏偏与心脏相连。
许多人死得稀里糊涂,复活也稀里糊涂。
不知道自己为何被如此厉鬼缠上,也不知为何要遭受那般折磨,更不知如何面对付截然陌生的未来,再加上体内鬼物的影响便容易扭曲。好比一道伤口,得不到一点儿精心治疗,反而任由它溃烂发红,直到爬满了蛆虫。
这个“心理辅导”,且不管有没有用吧,至少能侧面传达一个信号——不怕,我在,你不是什么怪物异类,而是再普通不过的人。
樊游揣着这个想法。
“去,找几个能说会道的老兵。”
营中兵卒听说又有嘉奖激励,一个个喜笑盈腮,便是死里逃生的那些伤兵也乐呵呵,气色红润。樊游见了,不由在心中嘀咕——什么心理辅导都比不上实打实的赏赐。
但,对痛失粮草辎重的敌兵来说,这会儿什么鼓励屁话都抵不上一碗热乎乎的饭。
一夜仓皇奔逃。
好不容易摆脱阴魂不散的敌人追杀,兵卒已经错过三顿饭点,腹中饥肠辘辘,似有一团火在灼烧。别说埋锅造饭,便是一口干净的水也喝不上,一个个口干舌燥,头昏眼花。每走一步,这条腿都像是沾了七八斤的泥水。
为首将领看了看麾下状态。
轻声问:“可还有粮食?”
“已经没了。”
好不容易抢出来的食物也在路上丢尽。
将领沉思片刻,又低头看了看胯下粗重喘气的战马,狠心咬牙道:“清点一下受伤的战马,伤势比较重的……唉,直接宰了吧。”
士兵饿太狠,不说敌人打过来无法迎击,即便敌人不打过来,士兵怨气过重也要炸营的。还有不少战马,宰杀几匹还能应付。
? ?痛苦。
?
晚上跳闸之后,电脑强行关机,我输入法的表情包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