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林建军的话,林晚月手里动作顿了顿。
一开始穿越过来,得知原主和顾北辰有过那么一段,甚至可能因此有了孩子,她第一个念头确实是“得让孩子有个爹”,免得在这个年代被戳脊梁骨,甚至惹上麻烦。
但经过这几个月,她的想法完全变了。
她现在有正经工作——大队卫生员,虽然只是个临时工,但在村里受人尊敬,能养活自己。家里日子越过越好,药材的事刚起步,前景可期。
大哥的腿在她的悉心治疗下,终于有了实实在在的起色,能靠着东西站一会儿了。
二哥林建军每天干劲十足,带着村里一帮半大小子满山寻药,晒得黝黑发亮,家里的药材换来的钱,全家顿顿都有细粮吃。
爹娘脸上的愁容少了,饭桌上也能听到爹偶尔的说笑声,娘的眼角皱纹里也添了踏实。
这一切,都让林晚月觉得,自己所有的努力和心思,花在了正地方。
她满脑子想的,是怎么把药材合作社的架子搭得更稳,怎么跟县药材公司把合同敲定,怎么精进医术,尤其是琢磨着用空间灵泉和这个时代的药材,改良出一些更平价有效的方子。
她得让这个家在即将到来的、她隐约知晓会有巨大变化的时代里,扎下深根,站稳脚跟,谁都动摇不了。
搞事业,护家人,哪一样不比那虚无缥缈的爱情实在?
不比那个只存在于原主模糊记忆里、连张清晰照片都没有的顾北辰重要?
那张据说很俊的脸,对她而言,就是个陌生的符号。
这么久杳无音信,谁知道他现在是什么态度?
是早忘了这茬,还是压根就觉得当初是段麻烦?
他不想娶?
林晚月心里冷笑一声,她还不想嫁呢!
事业刚看见点起色,日子刚有奔头,要个男人在身边干啥?
添堵吗?
凭她现在的医术和逐渐打开的局面,养活自己和孩子,完全没问题。
但这个念头太超前,太“离经叛道”,她不能直接说出来。
说出来,爹娘第一个受不了,二哥也得跳脚。
这个年代,集体大于个人,家庭完整是头等大事,一个未婚生子的女人,要承受的唾沫星子能淹死人。
她得换一种他们能接受、至少能听得进去的方式说。
“爹,娘,大哥二哥,”
林晚月放下擦桌子的抹布,转身面对家人,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顾北辰那边,我想了想,这婚结不结,意义其实不大。”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家人瞬间怔住的脸,清晰地说出下一句:“大不了,这孩子我自己养。”
“轰——”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水潭,瞬间激起惊涛骇浪。
“啥?!你再说一遍?!”
林建军第一个蹦起来,眼睛瞪得溜圆:“你自己养?你咋养?你知不知道外头人咋说?”
林大壮手里的旱烟杆“啪嗒”掉在地上,他弯腰去捡,手却有点抖,捡了两次才捡起来。
他抬起头,看着女儿,嘴唇翕动了几下,没发出声音,但那眼神里的震惊和无法理解,沉甸甸的。
王翠兰忍了又忍,眼圈还是瞬间红了,泪珠子吧嗒吧嗒往下掉。
她一把抓住林晚月的手,手指冰凉:“小月,你……你糊涂啊!哪有人不结婚就生孩子的?这要是传出去……要拉去游街的呀!
你的名声……名声坏了,这辈子就完了!将来可怎么办啊?”
她还有半句泣不成声的话死死压在喉咙里:女儿名声要是彻底坏了,她两个儿子,尤其是腿脚不便的大儿子建国,以后想说门好亲事,那更是难上加难了!
一家子都得被拖累!这话太残忍,她对着女儿说不出口,可这担忧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的心。
【情绪点 50(极度的震惊、恐慌与对未来的恐惧,来自王翠兰)】
【情绪点 35(巨大的不解与愤怒,来自林建军)】
【情绪点 30(沉重的忧虑与无力感,来自林大壮)】
脑中的情绪收集系统清晰地反馈着家人此刻剧烈的情绪波动。
林晚月心里也不好受,但她知道自己不能退。
“娘,您先别急,听我说完。”
林晚月反握住母亲冰冷颤抖的手,声音沉稳,条理分明:“我说不结婚,不是说要明目张胆地未婚生子,把脸伸出去让人打。”
“第一,顾北辰人在哪儿?什么情况?我们不知道。他要是愿意负责,当初就不会走,走了这么久也没个音信。
我们上赶着去找,万一他翻脸不认,或者他家里根本不同意,我们不是自取其辱?
到时候孩子生下来,有个不认账的爹,名声不是更坏?”
“第二,就算他认,愿意结婚。娘,您想想,一个能抛下当初承诺这么久不联系的男人,他的心能在这里吗?
嫁过去,是去他家,人生地不熟,万一他家里人不待见我和孩子,我这日子怎么过?远不如在咱自己家,有爹娘哥哥护着。”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林晚月目光清亮,看向父亲和二哥:“我现在是大队卫生员,咱们家的药材路子也刚铺开。我有手艺,能挣钱,咱们家现在也能撑起来。
我自己能养活孩子,也能孝敬你们。为什么非要把指望放在一个靠不住的男人身上?
结婚是为了过日子,如果结婚后的日子,还不如我自己带着孩子跟咱们一家人过得好,那这婚结它干什么?”
她的话,像一把冷静的解剖刀,把“结婚”这件事背后的利弊、风险、现实考量,一层层剥开。没有情绪化的控诉,只有基于现状的理性分析。
林建军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妹妹说的每一条,都堵得他哑口无言。
是啊,顾北辰那小子……确实靠不住。
妹妹现在是有本事了。
林大壮闷头又抽了一口烟,烟雾后的眼睛复杂地看着女儿。
女儿的话,离经叛道,可仔细琢磨……竟有那么几分道理。
他是吃过“养父母”大亏的人,深知血缘和名义有时候多么不可靠。
女儿有本事,有心气,想靠自己,这……有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