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许是因为县衙愈发稳定,兴许是因为上一回他成功在城外走了一遭,甚至还有不小的收获,所以刘多余已经不再像最初那样抗拒离开县城。
宗泽必须要救,虽说当时拉人家入伙,确实只想着利用对方的才学,但往后宗泽展现出来的能力,让刘多余打心底里佩服。
而且必须立马就动手,这乡野之间的百姓,说好听是淳朴,说难听那就是野蛮了,人又众多,保不齐里面出几个疯子,宗泽又是那种傲脾气,到时候哪怕不死,缺胳膊少腿的也不行啊。
这一次,刘多余还是想着带李玉熊,毕竟作为县衙的武力担当,万一真发生了民变,起码还有控制局面的人手。
然后就是周巡了,虽然这人胆小刻薄,但他对本地乡间的熟悉不是其他人能比的,兴许是因为自己摇身一变成了县衙主簿,所以他也有意回去,估计是想跟那些曾经看他不起的人耀武扬威一下。
此事倒是无伤大雅,不过刘多余有点担心周巡的心态,虽然没有完全了解情况,但按照目前得到的信息,周巡是被那群抢粮的乡民背刺,推出来顶罪的。
对于一个读书人而言,永远失去参加科举的机会,这无疑是致命的,说是毁了他一生也不为过,这可是大仇,所以刘多余想着周巡这么积极地想要回去,该不会是想要报复吧?
想想都觉得有些头疼,但也没有别的人选了,陈二九虽然是本地人,但对那些乡野间的了解应该也不深,加上这人胆子比周巡还要小,还是留在县衙里比较安生。
此外孙豹也得去,他受伤不重,但需要引路,吴虎留下来帮衬一下县衙。
这么一算,刘多余、李玉熊、周巡、孙豹,一走就是四个人,出去的人还真是有点多了,但也没什么其他办法。
就在刘多余一边盘算一边整理必备的随身之物时,徐杏娘直接就从窗户外面跳了进来,眼看是再也不走正门了。
“你是一点都不肯放过这种冒险的机会是吧?”徐杏娘没好气道。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刘多余却摇摇头道。
“你可拉倒吧,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结果回来我看你是差点没了半条命,你胳膊到现在都没完全恢复过来吧?”徐杏娘翻了个白眼道。
“也没那么夸张吧。”刘多余尴尬地笑了笑。
“我是担心你有事啊!”徐杏娘瞪了刘多余一眼。
刘多余当即打趣道:“你看你这,不知道的以为你对我多情深义重呢。”
“我没和你在开玩笑!”徐杏娘呵斥道。
刘多余当即一正脸色,叹了口气道:“我们认识也不算短了,你应该了解我的,再说此事除了我,你觉得县衙里还有谁能摆平?”
“我去啊,我就不信了,那么多东西我都能偷出来,一个大活人我偷不出来?”徐杏娘直言道。
“那可不兴偷人啊。”刘多余耸耸肩,“说实话啊,先前我是真怕出城,那个时候你们都是从牢里提出来的犯人,我最重要的人才刚死在我面前,但现在我肯定是不怕了,因为我知道你们都会帮我的。”
“那我就陪你一起去。”徐杏娘继续道。
“不行啊,二九胆小怕事,吴虎又很愣,还有你那几个弟弟妹妹,你不在,谁压得住他们?县衙还是得靠你坐镇。”刘多余解释道,他并非觉得徐杏娘不该去冒险,而是从目前的局势进行合理调配,徐杏娘留在县衙里管事最为合理。
“我真是服了你们了。”徐杏娘咬了咬牙,“死在外面我才不给你们去收尸呢。”
“死不了。”刘多余把东西收拾妥当,“我还欠你好多钱呢,你应该在家里天天给我焚香,祈祷我这个背债的别死。”
说着,刘多余便迈步出门,其他人也已经准备妥当,这一次还是等到夜幕降临,连夜出城,这回是驾车马车出去的,周巡不会骑马,孙豹又有伤,权衡之下还是用马车了。
目前来看,他已经不指望自己出城的消息不走漏风声,吴大官人的眼线肯定时刻都盯着,没法像上次那样瞒天过海。
所以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赶时间,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下阳乡,能摆平民变就摆平,摆不平也至少得把宗泽给救出来。
至于这帮子乱民会不会因为此事直接就投了阳山山寨,刘多余也没法控制,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眼看着马车离开县衙,徐杏娘沉默片刻后,对着坐在屋顶上嗑瓜子的徐七妹道:“小七,你跟他们一起去,偷偷的就行。”
“啊?我才不要呢!”
“这次我觉得心里不踏实,但我得压着五郎他们,现在只有你了,你帮我去护着刘敬。”徐杏娘却一脸严肃道。
徐七妹气呼呼地从屋顶上跳下来:“我还护着他?我巴不得他早点去死!”
“他能帮我们对付老匹夫……”徐杏娘声音压低,“还有五郎他们这些人,你难道想一辈子被他们利用吗?”
徐七妹沉默下来,思索片刻之后方才笑着道:“那肯定是不想的,不过,阿姐,你是不是也在利用我?”
徐杏娘闻言一愣,她和自己这些弟弟妹妹太熟悉了,虽然他们都喊她姐,但她其实清楚,这帮人除了她之外,隐隐还有自己的小团体,这个小团体就是以五郎为首。
徐七妹很癫,但她不是傻,她知道在这种群体里,必须要有足够的利用价值,所以她的癫和莽,是不是故意装出来的,这连徐杏娘都看不穿,但有一点是肯定的,徐七妹绝不会心甘情愿。
但徐七妹这一问,让徐杏娘自己也有些恍惚,她说五郎在利用七妹,但她自己何尝不也想着利用她吗?
“但是没关系。”徐七妹却突然笑了笑,“别人利用我,我肯定不爽,但是阿姐利用我,我开心得很。”
“小七……”
徐七妹哼了一声,摆摆手道:“阿姐,你以后可别对那个臭知县表现得太关心了,不然我可没法保证自己不会气得直接捅死他。”
“你别被他带进沟里就好了。”徐杏娘叹了一口气道。
“好了好了,我走了,我尽量不让他缺胳膊少腿吧。”徐七妹耸耸肩,消瘦娇小的身形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
马车一刻不停地奔走在昏暗的山道之上,依靠着马车灯笼的光芒照亮前路。
李玉熊与孙豹一人坐在马车一边,周巡则是缩在马车里,尽可能让自己没什么存在感。
至于刘多余,此刻正与眼前满脸不怀好意的徐七妹对视,良久方才开口道:“你……跟上来干嘛呀?”
“我阿姐说了,让我偷偷跟着你。”
“你管这叫偷偷吗?你们姐妹俩是不是不知道偷偷是什么?你和你阿姐要不滴血认个亲,我怀疑你们是亲姐妹!”刘多余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道。
“还有这种好事?”徐七妹惊喜道。
“我没在夸你!”刘多余差点背过气去。
虽然知道徐杏娘是好意,但是派这么个精神状态不太对劲儿的癫妹跟过来,说不定还会惹一大堆麻烦呢。
但刘多余也知道此刻已经不可能再让徐七妹回去了,主要是她也根本不会听话,唯一希望的是到了下阳乡后,她不会乱来吧。
“干什么?你好像很嫌弃我跟来啊?信不信我卸你两条胳膊!”
“……我没有啊!”
“你的表情明明就是很嫌弃啊?信不信我卸你两条腿?”
“不是,你讲不讲道理啊?”
“你看,对我大呼小叫的,一看就是对我不满啊,我非把你脑袋拧下来不可!”
“……你已经把我五马分尸了!”
“那还是不行的,我答应阿姐不能让你缺胳膊少腿。”
刘多余嘴角一抽,刚要继续说话,便听徐七妹继续嘀咕道:“实在不行到时候全部装在箱子里带回去,应该也行吧?”
“?”
这不还是在分尸吗?!
刘多余捂了捂自己的胸口,突然觉得徐杏娘不会是故意的吧,因为没把她带出来,所以把这徐七妹丢过来,下次就如果再不带她,就继续把徐七妹丢过来,让他不得不屈服。
“那个谁,你在旁边一句话都不说是什么意思?”徐七妹将目光一转,看向了一旁的周巡。
周巡也是一脸无辜,自己不说话还有错了?
“你这又是什么表情,不会是觉得我在故意找茬吧?要不把你们俩装一个箱子里?”徐七妹面无表情地说着尤为可怕之事。
“?”
原本这一路上,周巡都已经想好了要如何与乡里那些背信弃义的乡民算账,如今被徐七妹这么一吓,他已经全无心思。
马车之外的李玉熊与孙豹二人都听着马车里的话语,并开始庆幸自己不用坐在里面,尤其是孙豹,他其实是因为徐七妹的到来,所以才让出位置,让他们不用太挤。
然而就在两人暗暗庆幸之时,身后的门帘却突然被拉开,幽幽探出了徐七妹的脑袋,对着两人冷笑道:“没说你们俩是吧?故意坐在外面是什么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