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多余还真没想到,这个下阳乡比想象中的要彪悍得多,入乡口甚至还立着木栅栏,对于防备高手可能有难度,但防一防寻常小贼或者山中野兽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他们没想着上来就亮明身份,或者说强行要人,反而是打算进去先行打探一番,周巡他们都认识,孙豹先前与他们交过手,所以也不能去。
本来刘多余打算只带着李玉熊进去,但是徐七妹一定要跟着,他只能无奈答应,万一不答应,她自己跑进来,然后一个忍不住干一票,到时候误会就大了。
乡民对于三人的到访非常警惕,毕竟这种穷乡僻壤平时根本没什么过路人,反而是前几日抓了个县吏还打跑了一人,现在刘多余等人突然出现,难免会联系到一起。
“你们什么人?不说清楚是不会放你们进来的。”栅栏后面的乡民警惕地看着刘多余三人。
刘多余也没有多废话,从怀里掏出了一块木制腰牌,外加一串钱币,丢到了里面,并开口道:“路过此地,想要寻些吃食,休息一下再赶路。”
乡民非常自然地把那一串钱币拿起,并收进了自己的兜囊里,随后拿起那块不到巴掌大小的木牌,仔细查看后,便示意其他人打开栅栏门。
见到居然如此顺利,徐七妹显然极为好奇,跟着刘多余走进去,待那名乡民把木牌还给刘多余时,徐七妹还好奇地瞟那块木牌,看上去好像也没什么特别,不过她从小练的就是眼力和记忆力,虽然随着时间,这种记忆会逐渐淡去,但她能肯定自己是见过这东西的。
她立刻凑到刘多余身旁,小声询问道:“这是什么啊?”
刘多余不动声色地看了看四周,乡中村民各自做着自己的事情,除了偶尔有几个拿着刀叉路过的汉子,其他倒是没什么异样。
随后他方才小声回答道:“是走私车队的腰牌。”
徐七妹愣了愣,走私车队?
她满脸疑惑地看着自顾自向前走去的刘多余,随后方才想起来,前些阵子他们去劫那个曹参军的道,杀了人抢了钱,此外还有不少其他收获,这腰牌就是那些随行之人身上的,当时刘多余让人把能带走的东西都带走时,徐七妹还觉得这人怎生和乞丐似的,什么都要。
“原来是这么回事,我姐说你谎话是张口就来,还真是没错啊。”徐七妹看着刘多余的背影,心里嘀咕起来,她虽然癫但她不蠢,一下子就明白了刘多余的用意。
刘多余来之前就仔细盘算过,想要伪装成普通过路之人是不可能的,因为阳山整个范围之内都是穷乡僻壤,除非是往山外去,兴许还有可能会有从里往外走的过客。
但是,从外往里的过客,那几乎是不可能的,没有寻常过客会往这种穷山恶水之地扎进来。
然而如果不是寻常过客呢?
除了本地的乡民,还有阳山的山贼,此外还有什么人会往里走吗?
可不就是那群从阳山西北之麓进行走私的走私贩了吗?
并且刘多余想过,说不定这些走私贩早就是这里的常客了,毕竟他们不可能往长阳县走,那么从进山开始,一路皆是山道,压根没有什么补给之处,不就只能往这些乡里走。
在刘多余把木制腰牌丢过去之后,那个乡民甚至都没问什么话就开了门,光是这一点,就能够证明刘多余的想法是对的。
这帮人的胆子还真是不小,连走私贩的生意也敢做,难怪抢起粮仓来一点不含糊,不过这种穷乡僻壤之地,本来也没什么人管,有钱不赚才是傻子。
“别乱看别乱走,吃了东西喝了水,就赶紧走人。”在前面引路的乡民并没有因为收了钱而客气,言语之中都是催促之意。
“这位兄弟,我这小妹走了一路,实在走不动路了,就让我们多休息休息吧。”刘多余指了指跟在后面的徐七妹。
所幸徐七妹还是知道大局为重的,没有叛逆到反口一句自己再跑一千里都不累。
不仅没有叛逆,反倒是做出了楚楚可怜的女儿姿态,差点把刘多余和李玉熊给吓到了。
“不对吧?你们干这行的,没有马车吗?”乡民打量了一下徐七妹,随后疑惑道。
“可别提马车了,路过一片树林的时候,一条毒蛇落在了马背上,结果这畜牲受惊发疯,拽断了绳子,不知道跑哪去了,我们是好不容易来走到这里的。”刘多余一脸无奈道。
“你就这么点人啊?怎么还带个女子?”乡民一边领着三人到歇脚的空屋子,一边问道。
刘多余立刻鬼鬼祟祟地拉着乡民到一旁,又给他塞了一把钱币,低声道:“声音小点儿啊,这丫头是在外面与人走散了,蠢得很,三言两语就被我骗来了。”
“噢,我明白了。”乡民立刻露出笑意,但随后立刻板起脸,“你们这群断子绝孙的玩意儿,干这种生意,这女子我们不会管,但是别把主意打到我们这里的姑娘身上,不然打断你们的腿。”
“放心放心,都靠着此地歇脚呢,我们又不傻,以后还要多走这条路的,互惠互利。”刘多余当即笑道。
“你倒是会说话,之前一些人还看不起我们这穷地方的人呢,不过这么久了,我倒没见过你,刚入行啊?”乡民询问道。
“差不多,以前帮我们掌柜在外面干,这不是最近阳山不太平,损失了不少人,只能过来填补了。”刘多余无奈叹了口气道。
“原来是这样,最近确实不太平,阳山那伙贼人到处拉人入伙,不过幸好我们这里穷,平日里该交的钱粮也没少,他们就没来为难我们。”乡民点点头道。
“可不是嘛,我们掌柜也没少给他们送钱,但这帮贼人根本喂不饱,我们之前有一支车队,明明都给了钱了,结果出山的时候还是被他们劫了,杀人越货,一点都没剩啊,太嚣张了。”刘多余啧啧道。
“要不怎么说是山贼呢,指望他们守信用?”乡民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但语气里也带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似乎在知道刘多余他们是人贩子之后,他的态度也更差了。
而刘多余只当是没听出来,只是感叹道:“有这帮贼人在,我们的生意也不好做,我听人说,最近长阳县来了个能力不凡的好县令啊,要是他能去把这帮子贼人剿了就好了。”
“真是稀罕了,你这种人指望县衙去剿匪?”乡民讥笑道。
“为什么不能?让他们狗咬狗,我们的路才能畅通无阻啊。”刘多余顿时露出奸猾的神情。
“那你可要当心了,这知县厉害的很,说不定就先把你们给办了。”乡民鄙夷道。
“怎么,你见过他?”刘多余笑了笑道,很显然,如果乡民真去县里见过刘多余,那他们也不会站在这里闲聊了。
“没见过,我们这难得有人往县里去,但回来的人都说县里人都在夸这个知县呢,听说还把那破城墙修得特别像样,找个机会我确实要去看看。”乡民叹了一口气道。
“这知县真那么好吗?我可不相信这帮当官的能是什么好东西。”刘多余不以为然,非常爽快地骂着自己。
乡民却哼了一声:“你这种人当然不希望有个好官了,我们是本本分分的大宋百姓。”
本本分分,然后抓了县衙派来的税吏是吧?
“行了行了,不和你多废话了,吃的喝的都给你们摆上了,你们要休息就休息吧,入了夜别乱走。”乡民告诫道。
刘多余点点头,看着乡民离开,方才返回这歇脚的小屋,这屋子看起来往常也是给来往的走私贩住的,起码基本家具还是给配备了。
刚走进来,徐七妹就一脸鄙夷地看着刘多余。
刘多余眉头微皱,问道:“你什么眼神?”
“就是觉得好笑啊,跟着在外面可敬夸自己是个好官,太不要脸了。”徐七妹嘲笑道。
刘多余嘴角一抽,这癫妹的耳朵这么好使吗?他都特意带着人在屋外,声音还小,居然还能被听到。
不过算了,听到就听到吧,反正没说她的坏话……不对,好像说了,那她……
“还有,刚才你说我蠢是吧,我记着了,等这件事情结束了,我会好好收拾你的。”徐七妹端着茶碗,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刘多余。
算了算了……就当不知道就当不知道……
刘多余努力让自己不要被这癫妹乱了心神,她爱说什么就说什么吧,还是要把事情放在眼下,方才他与那乡民闲聊,其实也是一种试探。
目前来看,这个下阳乡似乎也没有想象中对县衙如何抗拒,但是也不能天真地认为他们会轻易放了宗泽,为了保险起见,还是要想办法先把宗泽偷偷救出去,等他们没了人质,方才有机会好好谈谈。
现在大白天的不好动手,还是要等夜深人静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