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于家开铺子以后,于长柱就不再出去找活干了,但经常会遇到以前一起干活的工匠,有时是出去采买食材时,有时候是这些工匠到他家早饭铺子吃早饭。
夏天早上,铺子里的生意最好,热了一个晚上,人们早早的出来乘凉,顺便吃顿早饭。
这日早上,又有认识的工匠过来吃早饭,于长柱招呼道:“王哥,今天怎么这么早?”
王哥没精打彩,“别说了,天气热,一夜没睡好。”
“还是老三样?”
“嗯。”
于是于长柱便给拿了一根油条、两个包子,一碗绿豆粥,又让儿子小宝给客人端了小咸菜。
“王哥,齐了。”
王哥羡慕,“你看这早饭铺子日日见钱,还是于老弟的小日子过得红火啊!”
“哪里……哪里……”于长柱做了几年生意,已经不像以前那么木纳了,也能应对几句。
王哥摇摇头,喝了口粥,咬了口油条,“于老弟啊,我准备去北边干活了。”
于长柱一边给别的客人送包子夹油条,一边听一耳朵,“有人介绍的?”
王哥点了下头。
“那远不远?”
“有点远。”
于长柱一听,转过头来,“王哥,远了,你还去?京城什么活找不到?”
“我都一个多月没找到活了,就算找到了工钱也不高,这次找我的这个说是半年有一百两。”
折算下来,一个月十几两呢?
“这么高?”
王哥点头,“所以我正纠结要不要去呢?”
于长柱顿了一下,有客人买油条,急匆匆说了句,“太远了,最好还是不要去。”说罢,去做生意了。
王哥听他这么说,又看看他忙碌的小铺子,摇摇头,心道,你的小日子红火,但我们不行啊,想想半年一百两,还是挺心动的。
楼阔现在明面上还是中人,像有人修缮房子、买卖东西,给人从中说合拿银子,最近发现北边来的商人找工匠,许的银子不少!
像他这种在社会上混了这么久的人,一听就知道里面有猫腻,他对手下人道,“给我查查这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到底什么来路?”
“好的,老大。”
几天后,手下人查到了一些,“此人叫吴大,有一家商行,专门做南北货,一年走两趟左右,这次来了京城,为北边富商老爷寻造房子的工匠,说是半年左右,给一百两工钱。”
“现在招到多少愿去北边的?”
“听说已经招到三四十个了,还差十来个,不过……”手下人话音一转,“他们好像还想找个掌墨……”
中原对有手艺的工匠有管控,这家伙一下子就想招五十人,不怕麻烦?但有些人的手艺只能称得上略懂皮毛,如果那中年男只找这样的人,也没什问题。
“掌墨?”
手下人点头。
这可是大师傅,是真正有手艺之人,要是被衙门知道,可不好随意去北边,毕竟北边靠着游牧一族,他们早就垂涎中原的农耕与技艺。
手下人好像想到了什么,说道,“我们的人打听时,还听到那些人向我们打听姜郎中之事,问她一个女人是不是技艺超群才被皇帝破格录用的。”
听到这话,楼阔眸光一动,“打听姜郎中?”
“是的,老大。”
楼阔站起身,“我出去一趟。”
他回到了杨国公府见到了杨秉章,“二公子,难道这些人想打姜辛夏的主意?”
“打听好了,是北边来的?”
楼阔点头,“是的。”
杨秉章笑了,表哥正愁着呢,没想到机会就来了。
“楼阔——”
“小的在——”
“你暗自跟着,看他们究竟想干什么,如果可以……”杨秉章眯着眼道,“那就推一把。”
“是,公子。”
眼看七月份了,还有两个月弟弟就要参加秀才试了,姜来东没有紧张,姜辛夏先担心起来,各种准备,从笔墨纸砚到吃的用的,甚至说道,“夫君,你说我要不要去庙里拜拜佛?”
一手拿着书看,一手把玩着妻子发梢的崔衡听到这话,笑道,“你不是从来不信这些?”
“现在就信了嘛。”
崔衡:……当他没问,还真是关心则乱。
“真要去?”
“嗯。”
“那我陪你吧。”
“多谢夫君。”
崔衡笑道,“我发现你的嘴现在越来越甜了。”
姜辛夏乐不可吱,“没办法,谁让我现在失业在家,要靠夫君养,当然要嘴甜啊,要是你不给我饭吃,怎么办?”
崔衡摇头失笑:“阿夏,夫君养妻子不是天经地义的吗?你怎么会有这种奇怪的想法?”
姜辛夏:……
得了,你说对就对吧。
东麓书院是封闭式管理,里面的学子只有休沐才能出来。
两个乞丐在书院山脚下转悠了好几天,把该打听的都打听到了,天上黑后,进了一个貌不其扬的中等客栈,进了包间,站到一个包着头巾之人面前,“回主子,打听到了,书院每十日休息一天,一个月休三天,姓姜的要参加秀才试了,所以最近都是一个月回一次,现在马上就是七月底了,他会回京城,但来接的他的人是崔少监的人手,他们都是经过训练的,一般人近不了身。”
“近不了,那就想办法啊!”
“不知夫人想用什么办法?”
包头巾之人,冷哼一声,“把他们都叫过来,我来布置。”
“是,主子。”
楼阔的人悄悄的跟着,每天都回来回禀,“老大,五十个工匠好像招集齐了,现在正在去衙门办手续。”
居然是正规的?难道他判断错了?
水洼子村郭里正发现隔壁村清静了,那些人不知啥时离开了,他问小孙子,“啥时离开的?”
小孙子挠头,“我昨天还看到的,不知为何,今天早上就不见了。”
“那靠山屯的人知道吗?”
“他们说这些人是天不亮走的,该付的房租都付了。”
难道真是他多疑了,人家就是正常的商人?
反正也没碍到自家村子的事,郭里正也不多想了,明天要去京城送竹器,他得早点休息了。
第二日,郭里正带着两个大儿子驾着骡车往京城铺子送竹器,七月份大山里有各种山货、菌子,他们也顺便把这些送到于家铺子。
这里离京城远,等到京城时,都快傍晚了,郭里正先把竹器送到铺子里,然后去于家,把山货给于家,在于家客房住一晚。
于家从不收他们的房钱,第二日一早还提供一顿免费的早饭。
每当这时,于老头总是陪着郭里正一起吃,两个年纪差不多的老人总有唠不完的家常。
但每次都会说到姜辛夏,“郭老弟,告诉你一个好消息,阿夏有喜了,要当娘了。”
“还真是好消息。”郭里正道,“等我回去,我就告诉大山他娘,让她给小宝宝做个虎头鞋。”
“那阿夏肯定喜欢。”
自家做的东西,贵人喜欢,郭里正特别高兴,说道:“于老哥啊,今年过年,你陪我去给姜大人拜个年,可以吧?”
“可以……可以……阿夏见到你们日子好了,肯定特别高兴……”
“好好,那咱们就这样说定了。”
“好好。”
……
两个老头聊得很高兴。
王哥过来跟于长柱打招呼,说道,“阿柱啊,今天早上这一顿早饭,估计是我今年在你们铺子吃的最后一顿,再过来,怕是要明年了罗!”
“你决定了?”
王哥点头,“没办法,京里的工匠太多,竟争太激烈,手艺稍不精就没活干,现在有机会赚到钱,只能背井离乡了。”
“那你父母妻儿也同意了。”
王哥再次点头,“还是那句话,被生活所迫。”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日子,于长柱也只是个普通人,帮不上忙,所以也只能祝福了,“好的,那等过年回来了,希望你口袋里的银子满满的。”
“承你吉言。”吃完早饭,王哥走了。
郭里正也带着两个儿子离开回水洼村。
吴卫成一直寻查离宫之事,已经查了快两个月了,每次查到蛛丝马迹,痕迹就没了,怎么会这样?
这可是他第一次办皇宫以外的差事,如果办不成,那他以后是不是就止于校尉了?
当他在小酒馆喝酒解闷时,手下人一脸急色的过来,“老大,城南干散活的地方最近来了两个面生的,也不找活,坐在人群里混着,我们线人发现的,找人查了,什么也查不到。”
吴卫成双眼一亮,干他们这行的,越是什么查不到越是有问题,他道,“悄悄盯着。”
“是,老大。”
七月份,是一年当中最热之时,骄阳似火,蝉鸣聒噪,对于田间劳作的农夫、奔波赶路的旅人来说,还真是一种难耐的煎熬。但对姜来东来说,却还算惬意,因为马车里备着一个冰盆,车厢内舒爽宜人,他半靠在柔软的坐垫上,一边闭目养神,一边想着还有两个月就要秋闱了,自己有几分把握。
虽然阿姐从不给他压力,只用行动默默支持着他,但他对自己却有要求,他想要一次就过了秀才试,不仅为了光耀门楣,更为了不让阿姐多年的辛劳白费,也为了能在未来的仕途上走得更远,见识更广阔的世界。
突然,艳阳高照的天空骤然变脸,不知从哪里飘来的乌云覆盖了天空,天瞬间黑了下来,忽然一个闪电,天空如同被撕裂一般,紧接着,沉闷而震撼的雷声滚滚而来,仿佛就炸在耳边。
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砸落,起初稀疏,转眼间便连成了线,织成了一张密集的雨网,将整个世界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水汽之中。
路上行人、马车瞬间惊作一团。
阿福道,“公子,雨太大了,咱们先找个地方避一下雨。”
“好。”
倒不是怕姜来东被淋着,而是怕这狂风骤雨中的马受惊狂奔酿成意外。
东麓书院建在半山腰,环境清幽雅致,四周小山连绵起伏,古木参天蔽日,晨雾缭绕时更显仙境之姿。
从书院下山转到进京的官道,有一段幽长的石板道,两侧有树木葱郁、休憩凉亭,还有数条通往密林深处的小道。
平时天晴不觉得,可是现在暴风雨之中,石板路不够宽,行人与马车混作一道,混乱不堪。
阿福知道前面就有凉亭,穿过混乱的行人往前进,终于挪到了凉亭边上,可是里面已经挤了很多躲雨的人,他们根本挤不进去。
姜来东道,“福叔,你把马系在路边树上,就跟我在车厢里躲雨!”
也只能这样了。阿福便下去系马绳。
身后有两个暗卫装着普通人跟在身后,雨水早就迷了他们的眼,别人可去躲雨,他们要保护小主子。
但就在阿福去系马绳时,一对母女从马车边上路过,那小女孩摔倒了,膝盖磕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瞬间红了一片发。
妇人惊呼:“阿草——阿草,你怎么了?”
小女孩在滂沱大雨中哇哇大哭,“娘……娘……我疼……”
妇人扑到小女孩身边,大雨迷了眼,她看不到,手慌脚乱的想把小女孩抱起,却抱不起,“阿草……阿草……”
有行人路过,有的不管不顾去躲雨,有人停下,抹抹被雨水浇迷的双眼问道,“怎么了?”
小女孩还是一个劲的哭,“娘……我疼……”
妇人急叫,“阿草……阿草……”
一个挣扎要起,一个抱不动孩子……
就在众人注意力都被这一对大雨中的母女吸引时,那个站在马车边上要帮忙的中年男子,突然推开马车门,伸手一把拽住姜来东。
姜来东的注意力也在大雨中的母女身上,根本没想到自己会被人掳住,“干……”
大雨吞没了他的话。
阿福与两个暗卫大惊失色,齐齐去制止被扛跑的姜来东,“公子……公子……”
刚才看似行人的几个中年汉子迅速转身,抽出刀就阻止暗卫追人。
所有一切,就是转瞬之间的事,凉亭里躲雨的人看得目瞪口呆,等他们反应过来时,发现路中间的那对母子早就消失不见了。
正在凉亭里躲雨的段清奕还准备叫同窗呢,没想到人被掳走了,“怎……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