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夜音是在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感中醒来的。
高烧如同退潮般散去，留下的是浑身充盈的力量和极度敏锐的感官。
她尚未睁眼，却能清晰地“听”到姐姐近在咫尺的呼吸声，能“看”到透过眼皮的微光如何勾勒出姐姐担忧的侧影，甚至能“闻”到空气中每一粒尘埃的气息。
她缓缓睁开眼，世界以一种全新的、纤毫毕现的姿态涌入视野。
墙壁上细微的裂纹，空气中浮动的微尘，窗外叶片舒展的脉络……一切都清晰得不可思议。而最清晰的，是方悦音脸上那难以掩饰的疲惫，以及眼底深处那份浓重的心疼。
“姐姐。”方夜音开口，声音不再嘶哑，反而带着一种玉石般的清越质感。
方悦音猛地一震，几乎是扑到床边，手指颤抖地抚上她的额头，确认温度正常。“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一连串的问题带着劫后余生的急切。
方夜音握住姐姐的手，轻轻一带，便将方悦音拉得跌坐在床边，落入她已然变得坚实许多的怀抱。
“我很好。”她将脸埋在姐姐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那熟悉的、让她安心的气息此刻仿佛放大了数倍，让她满足地喟叹，“从来没有这么好过。”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床头柜上的水杯。心念微动，指尖甚至没有抬起，一缕纤细如发丝却凝实无比的蓝色电光便从指尖跃出，精准地缠绕上杯柄，稳稳地将水杯“递”到了方悦音唇边。
“姐姐累了，”方夜音看着姐姐惊讶的眼神，嘴角弯起一个带着些许新生的、近乎妖异魅力的弧度，“喝点水。”
这不再是之前那种狂暴、难以精细控制的闪电，而是如臂指使的、温顺而强大的力量延伸。
方悦音怔怔地接过水杯，目光却无法从妹妹身上移开。方夜音的气质发生了微妙的变化，那份偏执和脆弱被一种内敛的、磐石般的强大所覆盖，仿佛经历了一次彻底的淬炼与重塑。
方夜音掀开薄毯下床，动作轻盈得像一片羽毛落地。她走到窗边，无需凝神，视线便能轻易穿透晨雾，看到远处树梢上一只梳理羽毛的麻雀，甚至能数清它翅膀上的翎毛。
“它们很不安。”方夜音忽然说，目光投向院子角落的围栏。
方悦音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围栏里的灰兔和松鼠都挤在角落，朝着她们的方向，身体微微发抖，那是面对无法理解的天敌时最本能的恐惧。
方夜音转过身，走向方悦音。她的步伐稳定而无声，带着一种捕食者般的优雅与压迫感。
她在姐姐面前站定，伸手，不是像往常那样急切地抓住，而是用指尖，极轻、极缓地拂过方悦音的脸颊，像是在确认一件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
她的指尖带着微弱的电流，触感酥麻，却不再灼人。
“现在，”方夜音的黑眸深不见底，里面翻涌着更为深沉、更为稳固的占有欲，如同平静海面下潜藏的暗流，“我能更好地保护姐姐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重量，仿佛这不是一句承诺，而是一个即将成为现实的预言。
“任何东西，任何人都不能再伤害你，不能再把你从我身边带走。”她的手指下滑，轻轻抬起方悦音的下巴，迫使她直视自己那双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眼睛，“姐姐，你永远都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方悦音没有躲闪，也没有被妹妹眼中那深不见底的占有欲吓退。她只是静静地回望着方夜音，目光温柔而包容，像月光下平静的湖面。
然后，她伸出手，不是推开，而是轻轻地将方夜音揽入了自己的怀中。这个动作如此自然，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安抚力量。
方夜音比她略高一些，此刻却顺从地弯下腰，将脸埋进姐姐的肩窝，那刚刚获得强化的、足以感知微观世界的敏锐感官，此刻被独属于姐姐的、温暖安宁的气息完全占据。
“傻瓜。”方悦音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心疼的叹息，在她耳边响起。她的手一下下，轻柔地拍着方夜音的后背，如同小时候哄她入睡时一样。“说什么傻话。”
方夜音身体微微一僵，似乎想反驳。
但方悦音将她抱得更紧了些，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保护你，是姐姐应该做的事。”她的语气平静，却蕴含着一种磐石般的坚定，仿佛在陈述一个亘古不变的真理，“从以前，到现在，一直都是。”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轻轻叩开了方夜音内心深处某个被层层包裹的角落。
那些被她刻意遗忘的、依赖着姐姐的弱小过往，与此刻掌控着强大力量的现实交织在一起。她强大的、足以撕裂钢铁的指尖，此刻却无力地蜷缩起来，紧紧攥住了方悦音背后的衣料。
“可是……”方夜音的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委屈，“我现在很强了……”
“嗯，我知道。”方悦音轻轻打断她，手指温柔地梳理着她脑后的长发，“我的夜音，变得很厉害了。”
她的承认里带着由衷的骄傲，没有丝毫的畏惧或疏离。“但是，变强了，就不需要姐姐了吗？”
“需要！”方夜音几乎是立刻抬头反驳，眼神里带着一丝慌乱，生怕姐姐误解，“我永远都需要姐姐！我只是……只是想……”
“想保护我，我知道。”
方悦音微笑着，用指腹轻轻擦去她眼角不知何时渗出的一点湿意，“我们互相保护，不好吗？”
她的目光澄澈，映照着方夜音有些无措的脸，“你保护我不受外界的伤害，我保护你……”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点在方夜音的心口，“……这里，不迷失，不孤单。”
方夜音怔住了。
她感受到姐姐指尖传来的温暖，不仅仅停留在皮肤表面，更仿佛穿透了血肉，直接熨帖在她那颗被偏执和占有欲层层包裹的心脏上。
那股新生的、躁动不安的强大力量，竟在这温柔的触碰下，奇异地平复下来。
她再次低下头，将全身的重量交付给这个拥抱，贪婪地汲取着这份让她安心的温度。所有的强势和掌控欲，在这一刻都化作了全然的依赖。
“嗯。”她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手臂环住姐姐的腰，收得更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