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郁枝合上门后,屋内就只剩下她和薛中兰两个人,她拿上喷壶交给了薛中兰,安排了着,“中兰,你先帮我去打一盆热水,再把屋里都喷上酒精消毒。”
“每个角落都要。”
薛中兰接过后,马上就执行起了命令,去厨房端了一盆热水,又接着拿喷壶特别仔细的喷洒酒精,一点都没有遗漏。
‘咚’
沉闷的声音在盆中响起,郁枝把需要的剪刀之类的都放进了滚烫的热水里。
另一边拿上桌子上的大量纱布,这是她目前最缺的紧俏货,百货楼里供应虽然有,但也耐不住是消耗品。
烫好的剪刀被郁枝拿起,剪刀柄很烫,但郁枝跟没有知觉一样,认认真真的在剪开老陈家儿媳的裤子。
脱不了,只能剪掉了。
“疼!疼死咧!”老陈家儿媳双手攥紧着身下的一次性床单,疼的她大力呼吸着,两边的鼻翼都被吸的凹陷了进去。
郁枝给她剪完裤子,教了她一个办法,清冷又柔和的声音,就像夏日的一丝凉风,“先深呼吸,再缓慢呼吸,不要急。”
见孕妇跟随着她说的话呼吸,痛感明显压制下去了一点。
“好,就保持现在这样。”郁枝拿上铁盘上的酒精,倒在了纱布上,“我先帮你处理血迹,宫口还没开全,不着急。”
“你的胎位不对,按说是要剖的,但我学过中医,有特殊手法可以给你正位。”
“别害怕。”
郁枝安慰了一下,孕妇是很敏感的,尤其是得不到家人关爱的孕妇,情绪反差会很大。
容易多想。
产后抑郁是常有的事情。
有的产前就抑郁了。
果不其然,郁枝的安慰像是压死老陈家儿媳最后的稻草,她不顾一切的放声大哭。
把一边喷洒酒精的薛中兰都吸引了。
“怎么了这是?”
薛中兰的问句无疑是给老陈家儿媳发泄的档口,她开始把自己的委屈倾巢的吐泻。
“16岁额就嫁给了额男人,起先他带额也是宝贝似的,后面自打额生了一个又一个女娃,他就在外头胡混,婆婆待额也越来越糟。”
她艰难的吸了吸鼻子,又说,“额男人好喝酒,一喝酒就动手揍额,但凡闺女过来拦,她连闺女也一起打。”
“额就跟婆婆说,她倒说,不就打你两下嘛!忍忍就过去了,哪个女人不是这么熬过来的?”
薛中兰气的手里的喷壶扔在了地上,“什么胡话!现在都男女平等,哪还有什么女人都是这么熬过来的!”
郁枝见两人都要唠起来,赶紧掐断,“好了,孕妇先存着力气,中兰啊,你去泡点红糖水再卧个鸡蛋,就门口的框那里有鸡蛋。”
“好,好。”薛中兰之间稳住了心里的火,拿上鸡蛋就去了外面。
炕上的老陈家儿媳,受宠若惊的摇着头,“郁,郁知青,鸡蛋金贵,你留着自个儿吃就行,我,我……要是这胎真的是女娃,我可能连接生费都付不起。”
接生费都付不起吗?
她遇到失足少女打胎的,拿不出钱钱,但在妇产科的那段时间,鲜少会有人因为没钱生孩子。
除非是孕妇和孩子都有严重病症的。
凡是正常足月生产的,基本没有说付不起的情况。
哽咽、苦涩……
各种情绪交织的重叠在郁枝心头,让她处理脏污的手都顿了顿,像是发条没有抹上机油。
“别想那么多,如果……”郁枝想到了个办法,“如果实在觉得想还清,那就等你好了,让你家几个小娃娃帮我去山脚下采药吧。”
虽然她要的草药基本不长在在山脚,都是山腰深处。
那些地方不适合小孩子进去。
但这话是肯定安抚到老陈家儿媳的,她含着泪,点了点头。
接下来,房内,没有人在说话,郁枝时刻的关注着孕妇的情况,这是她来这儿第一个孕妇病人。
必须要做到完美。
给灶里添上一点柴火后,她又给老陈家儿媳擦了擦额头以及后背的汗,并让她左侧卧。
她刚消毒好双手,孕妇的宫口也全开了,是时候矫正胎位了。
手上抹上菜籽油,正要深入产妇产道的时候,外头就有人闹起来了。
“让额进去,让额进去!额儿媳在里头生娃哩,凭啥额不能进?你们是想害死额儿媳不成?”
“大队长,你咋帮着外人呢?那啥郁知青,她连娃都没生过,咋会接生?”
大队长的声音也随之响起,颇为无奈的感觉,“陈婆子,你别在这儿胡搅蛮缠,这阵儿是要命的关头,再在这儿闹,额鸡让你男人把你拖回去!”
他心里是知道陈老头根本就压制不住陈婆子的,但这老婆娘他也是没辙的。
泼皮耍赖的很。
这儿媳妇都是靠她臭不要脸,才讨回来的。
陈婆子声音又起,“哎哟,这是要坑死额孙孙啊,没天理咧,真是没天理咧。”
外面吵吵嚷嚷,尤其是老婆子尖锐的嗓子,让郁枝很难精神集中。
一个不慎就被她的嚎叫给烦到。
炕上的孕妇似也很怕外头的婆子,已然开始哭闹,宫缩也极其不协调。
“放松一点,放松一点,你不用害怕。”
“有我在。”郁枝被炕上的热气灼烧的,满头都是汗,“你放心,有我在,你和孩子都会安全的,相信我。”
“老妖婆不会进来的,放心。”
感受到孕妇放松后,郁枝的手顺着子宫的轮廓,缓慢的向腹部前方推按胎儿臀部,每推按3次,就得停1分钟。
配合着孕妇的宫缩节奏,每次宫缩时就轻轻加点力,帮助胎儿转动胎位。
忙活了十来分钟,中途她又在手上加了一次油。
“郁,郁知青,我想……想。”老陈家儿媳涨红的脸,面对那个年轻漂亮的医生有些难以启齿。
“想上大的是吧?”郁枝是医生,并不会介意这些,“这是正常反应,说明胎儿已经回到正确的位置了。”
老陈家儿媳松了一口气。
争吵声不断,郁枝把橡胶手套往编织的垃圾桶里一丢,开门就出去了,嗓门比在场的任何人都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