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一整晚的雨,空气很清新。
如果在平时,阮心颜一定会在街上踩着浅浅的水洼溜达一会儿,但今天她一下楼就叫了一辆出租车直接回家了。
毕竟,自己大半夜离开家,还是得回去说一声。
可是当她坐车回到小区,却意外地看到一辆眼熟的商务车又一次停在了小区门口那个熟悉的位置,只是走近时发现里面并没有人,却有几个同小区的居民好奇地围着那辆车指指点点的。
阮心颜感觉到不对,急忙往里走。
一走到她家单元楼下,发现那里站着好几个邻居,楼道里也是,大家叽叽喳喳的说着什么,阮心颜刚一走近就听到了“大老板”、“了不得”这样的话。
一看到她回来,众人都闭上了嘴。
阮心颜的心跳有些加剧,似乎已经意识到了什么,她急忙要上楼,而有几个邻居还是忍不住好奇拉住了她:“颜颜,那个……是你的朋友吗?”
“能跟聂家人交朋友,我就知道你有出息的!”
“真厉害啊。”
“颜颜,今后能不能让我也认识一下你那个男朋友啊?”
阮心颜的头皮一阵一阵的发麻,她已经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尤其看到人群外似乎还站着那位郑叔叔,他显然也有些惊讶,但总算还保持着平静,也没有上来凑热闹。
阮心颜勉强微笑:“再说吧,有机会的话。”
说完,在众人的笑容注视下匆匆上了楼,走到家门口,门是虚掩的,从门缝里传出了一个清晰地,稳健又低沉的男声——
“是的,其实在她出国之前,我就已经向她表白过,心颜没有答应我,我知道她是想要专注学业,也没有强求。她这一次回来我很开心,也希望能跟她重新开始。所以特地来拜访您。”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响起辛玉琳有些迟疑的声音:“是这样吗……”
阮心颜一把推开门。
“妈!”
走进客厅,看到辛玉琳坐在餐桌的一边,而坐在她对面的就是聂卓臣,西装革履,微笑得体,一副社会精英的人模狗样,完全看不出昨晚病恹恹半死的样子。一旁的墙角堆着几个五颜六色的盒子,好像是什么燕窝鲍鱼,还有真丝四件套。
厨房里,王阿姨一边烧着水,一边尖起耳朵听着。
“颜颜,你回来了。”
辛玉琳本来很紧张,一看到女儿回来,她立刻松了口气:“你,你的朋友来了。”
聂卓臣也站起身:“心颜。”
阮心颜气得牙根痒痒,在妈妈面前也只能保持笑容,但那笑容多少有点咬牙切齿:“聂总,你这是做什么?”
“我来拜访伯母。”
“这,这有点太突然了吧。”
“的确有点唐突,可是,如果一直得不到长辈的认可,我会对自己,对这段关系没有信心。我是不是不够好,才让你一直不愿意带我回来。”
听到他的话,辛玉琳慌了:“没有,不会的。”
“你——”
他这幅礼貌谦逊,甚至有点卑微的样子,且不说辛玉琳对他有没有好感,身为长辈就没几个能逃得过这种套路的。辛玉琳一边说一边还回头看了阮心颜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怎么能这么对人家呢?
阮心颜被噎得说不出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又勉强挤出一点笑容:“聂总,借一步说话。”
聂卓臣笑着说:“好啊。”
阮心颜原本想要带着他出去,说完顺便就赶他走了,可一想到门外楼道上那么多人,他们说一句恐怕立马能传遍整个小区,想了想,只能一把抓住聂卓臣的手腕,将他拖进了自己的卧室。
一关上门,阮心颜就背靠着门,怒目瞪视着他。
聂卓臣却笑了。
他看了看她,又回头打量了一下周围。这个卧室不大,但简单干净,平时都是王阿姨单独住着,只有阮心颜回来的几天,两个人挤一挤睡一张床。
聂卓臣说:“这里有点小,你回来住也不方便。不如搬去我滨江的那套房子,有两个客房,还有专门的保姆间,哪怕再来几个客人也住得下。”
阮心颜耐心耗尽:“你想干什么?”
听到她毫无温度的话,聂卓臣也敛起笑容,回头看向她:“那些文件,你签了吗?”
“没有。”
“为什么?”
“你觉得呢?”
“……”
聂卓臣低头想了想,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郑重地看向她的双眸:“我是认真的。”
阮心颜只看着他,没说话。
聂卓臣又上前一步,几乎抵到她身上,深深的看着她:“我真的,是认真的。”
“……”
没有人,会怀疑他的目光。
他的眼神郑重,没有一点闪烁,没有一点回避,就这么直直的,仿佛要从那眼眸中,看进她的心里。
像是有些承受不住那眼神中的沉重和执着,阮心颜只能偏过头去避开了他的眼神,偏偏,聂卓臣还不肯放过她,一只手撑在门上,也彻底断绝了她逃开的机会。
阮心颜像是被他逼到了一条绝路上。
唯一的出口,只有他。
她咬了咬下唇,用几乎没有力气的声音低声说道:“就算你是认真的,可你的做法太儿戏,也太不负责任了。”
聂卓臣立刻说:“我没有。我是很认真的上门拜访你的母亲,我希望我们之间的关系是正常的,良性的,并且是有计划,能看到未来的。”
提起母亲,阮心颜突然又清醒了一些。
她抬头看向他,眼神怨怼:“可你打扰到我们了!”
聂卓臣一愣。
阮心颜有些气恼的说道:“你知不知道刚刚在外面有多少人,那些邻居会怎么议论我们的关系?其中还有我妈妈的……朋友,你不知道你的出现,会有多大影响!”
“……”
聂卓臣沉默了一会儿:“你觉得,他们会怀疑我们的关系?”
阮心颜说:“你认为呢?”
“你在乎吗?”
“……”
阮心颜喉咙一哽。
感觉到她这一秒的迟疑,聂卓臣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浮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他说:“我知道,你不在乎。”
“……”
“你很了解自己的实力,也相信你会大有作为——既然这样,你的恋爱对象必然是一个优秀的人。”
“……”
“我又不拉胯,你不该生气的。”
“……!”
阮心颜喉咙一梗,再抬头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却仍旧俊美得没有一丝瑕疵的脸,她不知怎么的心跳突然有点加剧——明明这张脸已经看过无数次,再熟悉不过了。只能咬牙,又一次将脸偏向一边。
聂卓臣却笑了。
他低下头,将唇凑到她的耳边,轻声说:“我拿得出手的,对吧。”
“……”
阮心颜没有回答他。
聂卓臣笑了笑,又接着说:“如果你担心的是你妈妈的……男朋友,”
听到这里,阮心颜一愣,他知道了?
聂卓臣却微微一笑,平静地说:“我刚刚来的时候,正好碰到他们在楼下聊天。那位郑先生面对我的时候,不像其他人那么热情,也并不冷淡,不卑不亢的,跟面对一个普通人一样。”
“……”
“他是个退休教师,这一点上,风骨还是有的。”
阮心颜在心里松了口气。
她刚刚担心的就是这个,聂卓臣太有钱了,有钱到,也许连他自己都无法判断身边的人多少对他是真心,多少对他是假意,这大概也是当初两个人互不信任,一步一步走进对抗的深渊的原因。
而现在,这个问题也几乎摆到了她的面前。
阮心颜低声说:“谁不会装呢?”
聂卓臣眨了眨眼,笑着说:“是啊,为了钱,为了权势地位,很多人都会装,可装不了一辈子。这样,我是不是帮你母亲剔除掉了一个不合格的追求者?”
“……”
“反过来说,如果他真的能装一辈子,那跟真的又有什么区别?”
阮心颜被他的谬论气笑了:“谁有本事装一辈子?”
聂卓臣却认真地说:“只有他足够爱钱,只要,我足够有钱,只要这两项能持续一辈子,他当然就能装一辈子。”
“……!”
阮心颜简直不敢相信,有人会这么想。
但过了一会儿,她突然有些反应过来,抬头看向他,眼睛都瞪圆了:“你,你是要把我,我的家人,我们的所有关系,都和你绑在一起!”
聂卓臣的目光闪烁了一下。
看着他明显有点心虚的样子,阮心颜却一时间不知道该再说什么,而这个男人就算心虚也只是一瞬间,立刻又打蛇随棍上,理直气壮地看着她:“既然你在事业上不要我插手,不肯接受我的投资,那么生活上,我总能做点什么。”
“……”
“我能解决你的一切后顾之忧,包括你妈妈的,任何人的。”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
那双眼睛再次看向她,带着一点小心翼翼,好像生怕自己刚刚的哪一个字又惹恼了她:“这样,可以吗?”
“……”
阮心颜没有说话,她用力地把后背抵在门上,支撑自己。
只有这样,她才能不倒下。
她好像,真的快要被这个男人逼得窒息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轻笑了一声,摇摇头说:“聂卓臣,你做这些有什么意义?我没有答应和你在一起。”
“我知道,”
聂卓臣看着她,眼神平静,嘴角却带着一点淡淡的笑:“这些只是我追求你的方法,或者说,手段。追求女朋友总是要付出一些东西的吧,不能说一句‘我在追你’,就算追求了,也不能每天提醒你‘好好吃饭多喝热水’,就算追求了,是不是?”
“……”
“我认为的追求,是对方想要什么,在能力范围内,都可以给;甚至,不止是对方想要的,喜欢一个人的表现,就是想要分享,想要给予。”
“……”
阮心颜垂眸安静,过了好一会儿说:“那如果,我答应了你的追求呢?”
立刻,她听到聂卓臣倒抽了一口冷气。
眼前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几乎瞬间发红,不知道是被什么东西烫了,连眼圈都红了。眼瞳不停地颤抖着,几乎下一秒就要破碎。
他开口,声音也在颤抖:“那,我们可以结婚。”
“……”
“如果结婚了,那不用我给你,法律规定,我的一切都是你的,我们可以共享彼此的一切!”
阮心颜笑了笑,眼神冷淡地看向他:“你就不怕,我也会为了钱,为了权势地位,跟你虚情假意吗?”
“……”
这句话,让他呼吸一窒。
两个人靠得这么近,不仅是呼吸,阮心颜甚至能感觉到,他的身体骤然僵硬,心跳仿佛都在这一刻停止了。
他,怕了?
清醒了?退缩了?
虽然不愿承认,可两个人毕竟纠缠了那么多年,从自己的前生到现世,她说不出经历了这一番生死之后,是更了解自己,还是更了解他,可这个男人就是商人,算计是天性,更是本能。
要让他做一笔赔本买卖,大概真的比割了他的肉更他难受。
他就算眼下,做小伏低,为了自己不断的退让,可是,又能退让到哪一步呢?
感觉到他的迟疑,阮心颜在心里笑了笑。
虽然有点胜之不武,可她总算在这一局,赢了对方一把。
解气!
于是她伸手,想要把他推开——两个人靠得太近了,刚刚,她好像真的快要被他逼得无法呼吸,连自己都快忘了。
可是,就在她的手刚刚伸向他的胸膛时,却被聂卓臣一把抓住,用力扣在了他的心口上!
“……!”
阮心颜一惊,愕然地睁大眼睛看着他。
掌心下,是他厚实坚毅的胸膛,此刻呼吸急促,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她仿佛能感觉到那层血肉之下,同样剧烈跳动的心脏!
干什么?
她刚要说什么,可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眼前的男人哑着声音,低沉却坚定地说道:“那,我们两要提前说好了。”
“说好……什么?”
“……”
聂卓臣看着她,一字一字地说道:“你要装,就得装一辈子,不可以露出一点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