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宁的声音有些沙哑,“我不明白,他为什么总是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每次消失都不说去了哪里,回来也从不解释。”
“你也知道,我这样的身世,从小对那些事就很敏感,我们分分合合许久,却在结婚的前一天晚上,我看到了变成蛇的他。我那时候真的怕了,你也知道我们夏家是什么来历,我真的怕了,我害怕再次不得不卷入这些事情中来,所以我跑了。”
“可你既然害怕,为什么会跑回夔州?”关初月这话的意图再明显不过了,一个想要逃离这一切的人,为什么还会回到夔州,卷入双合口大桥下的地钉子这些事来。
夏宁自嘲般笑了笑,“是啊,我回来做什么呢?”
然后她抬起头,盯着关初月的脸,最后两人四目相对,她说得恳切:“初月,我不知道你信不信,但是我从第一眼见到你就感觉到很不一样,那种感觉怎么形容呢?”她顿了顿,才思索着说出口来:“我看你,就像是那种血脉相连的妹妹,虽然我从小没有兄弟姐妹,可是那种感觉就是很奇妙。”
关初月听着夏宁的话,倒也没觉得荒唐,因为她对夏宁也有同样的感觉,只是她这些日子经历的太多,对这些感觉,早就不敢胡乱猜测了。
说到此处,夏宁接着说:“我跟你说这些不是想要博取你的信任和同情,我是想说,你猜我和希年是怎么认识的吗?”
关初月不知道怎么说着说着竟然说到这里来了,虽然她也很感兴趣,不过夏宁这样的学识和专业,能接触到周希年也不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我和他第一次见面是在我实习那年,从警局回学校的路上。”
夏宁的眼神渐渐柔和下来,思绪飘回了多年前的那个雨天,“那天雨下得很大,是入春以来最大的一场,我没带伞,站在斑马线上等红灯,身上全被雨淋湿了,风一吹,冷得我打了个寒颤。就在我低头拢了拢外套的时候,红灯跳成绿灯,我抬头的瞬间,就看到了他。”
她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怀念:“他就站在马路对面,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举着一把黑色的大伞,身姿挺拔,像是有一层无形的屏障,将他与这场大雨隔离开来。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目光落在我身上,没有躲闪,也没有多余的情绪,就那样一眼,我感觉周围的雨声、车鸣声,全都消失了,整个世界里,好像就只剩下我和他两个人。”
夏宁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你相信一眼万年吗?”
关初月没有说话,她知道,夏宁不用她的回答,夏宁只是在诉说一段藏在心底的过往。
夏宁果然继续道:“后来我们总会在那个地方遇上,都是傍晚时分,我从警局出来,他就站在斑马线的对面,我们每一次也就是相视一眼,然后匆匆别过,没有一句话,却像是有默契一般,每天都在同一个时间,同一个地点,如期相遇。”
“直到有一天,我加班到很晚,回去的时候,天又下起了大雨,比我们第一次见面那天还要大,我站在警局门口,看着瓢泼大雨,正想着只能淋雨回去,没想到他从我身后出现,一把黑色的伞,稳稳地遮在了我的头顶。”
夏宁的声音轻了些,像是在回味当时的温暖,“我回头,就看到他站在我身后,风衣的下摆被风吹得微微晃动,他没说话,只是朝我抬了抬下巴,示意我跟着他走。”
“那一路,我们并肩走着,伞一直稳稳地偏向我这边,他的肩膀湿了一大片,却从来没提过一句。我们还是没怎么说话,只偶尔有雨水落在伞面上的声音,可我却觉得,那是我这辈子最安稳的一段路。”
从那天起,两人就认识了。
相处之后才发现,他们有太多相似的爱好,对很多事情的看法,也出奇的一致。
他们自然而然地走到了一起,一起去逛老街的旧书店,一起在深夜的阳台看星星,一起吃街角那家不起眼的馄饨。
直到在一起很久之后,周希年才笑着坦白,那段时间,他根本不是偶然遇见她,而是每天都在她下班的时间点,特意去那个路口等她,所谓的偶遇,全都是他的蓄意为之。
夏宁说到这里,止住了话头,眼底的暖意渐渐褪去,“你肯定觉得这是一个美好的,偶像剧式的相遇吧。”
关初月想了想,她长到这么大,连男人的手都没碰过,对爱情这东西也真是不了解。
她脑子里无端闪过一张脸,那个叫玄烛的男人,他似乎很喜欢对自己动手动脚,自己对他时不时的接触,倒也没有太多反感和讨厌。
只是那个叫玄烛的,接近自己,无非是因为关盈月,他只是关盈月的故人罢了。
想着想着,她才发现自己思绪又飘远了,迅速回神过来,就听到夏宁还在说:“可是我那时候只是被春天的荷尔蒙迷了眼,不代表我傻。”
“其实在我逃婚之前,我就有所察觉了,周希年那样的人,难道真的会因为我这样一个普通人做那么多吗?我三十了,不是十五六岁还沉迷在偶像剧的小姑娘了。原本我也猜测过,我是他这样的人养在外面的金丝雀之一,所以就能解释他的时常消失和秘密。”
“可是在那天晚上,我看到了一些东西。他在调查我,他一直在调查我,我从小到大的照片他都有,从上学时的合影,到去警局实习到档案,甚至我自己都忘了的老照片,他那里都有。那天的美好邂逅,根本就是他的蓄意为之,而他除了调查我——”
夏宁故意停顿了一下,看着关初月好奇的眼神,才说了接下来的话:“也在调查双合口大桥和夏家的事。”
说到这里,关初月终于明白了夏宁说这么多的意图。
关初月问:“所以你回夔州,也是想看他究竟在做什么?”
夏宁:“一半一半吧。我承认周希年除了那些秘密,对我是真的很好,哪怕是此时此刻,我也不能否认我爱他,他爱我。所以当初我选择回夔州,一是想要知道他究竟想要从我身上得到什么,另外——”
她顿了顿,“我也想让夏家这守了上千年的桥能有个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