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唐昭明做好了假发和假须,亲自送到了相府,孔氏本想留她宿一晚说说话,但被王平安拒绝。
“我与昭明还有话要说,你先回去吧。”
孔氏惯会看眼色,没说什么便退下了,还不叫人来打搅。
唐昭明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问道:“给二殿下的帖子也送出去了?”
王平安摇摇头,“明日上朝,我亲自去送,顺便找个机会试探一二。”
唐昭明点点头,“这样也好,不过会不会打草惊蛇?”
王平安笑道:“那样岂不是更好?毕竟是璇玑的及笄礼,我这做父亲的可不希望把它毁了。”
“这倒也是。”
唐昭明又点头,随即想到什么似的道:“要不要顺便把其他皇子和福康公主也请过去?如此一来,就算二殿下想要闹事,估计也没那个胆子。”
王平安也觉得在理,于是改口道:“如此一来,不如直接奏请皇上,请皇上酌情批复。也省得礼部因为及笄礼临近圣节而颇有微词。”
“舅父乃百官之首,您的长女办及笄礼,礼部还敢有微词?”唐昭明笑。
王平安白她一眼,“早说过了,我是个清官,讲规矩的清官!”
“好好好!知道了。”
唐昭明随即又问,“不过表姐及笄礼的事情,没提前和外婆商量吗?我回去虽没去见她,却听说她发了好大的火的。”
王平安叹口气道:“毕竟不知二皇子何意,不想叫她老人家去冒这个险了。”
唐昭明也跟着叹气道:“可是表姐的及笄礼,外婆不可能不到场吧?除非——”
她话说一半,忽然觉得心中所想有些大不敬,怕王平安不能接受还要骂人。
不想王平安却自己说出来了。
“除非母亲卧病在榻,不能前往。”
唐昭明眼睛都亮了,心道不愧是她亲舅舅呀,俩人想到一块去了。
王平安于是继续说道:“明日我会带一名信得过的太医去给母亲把请安脉,届时他会帮忙此事。”
“请太医过去,还要报批留档,用不着那么麻烦,我自有法子。”
唐昭明道。
王平安微眯双眼,提醒唐昭明道:“你下手要知轻重,那可是你亲外婆。”
“放心。”唐昭明漫不经心道:“就算非亲非故,我也会小心的,杀人犯法的。”
王平安眼睛瞪老大,心里突突突的,忽然就觉得,叫谢灵玉来参加及笄礼还更安全些。
甥舅二人商量完毕,唐昭明就打算走了,结果临走前突然想起个事儿来,“对了,今日看到表姐给女斋的同窗们也发了帖子,安全起见,我叫她们不要来了。个中缘由不便明说,所以我用了点技巧,有可能会影响到表姐的口碑,舅父替我跟表姐赔个不是吧。”
唐昭明说着推门就要走,不想正好与王璇玑撞了个正着。
王璇玑也是有些慌了,没有空瞳在身边,她做听墙角这种事总是慢半拍的,这会儿被唐昭明和王平安抓了个正着,她脸刷一下就红到了耳朵根。
“那个,这个——”
王璇玑支支吾吾老半天,忽的猛一抬头说道:“表妹似乎在与父亲商量在我及笄礼上做点什么,难道不该叫我这个当事人有个心理准备吗?”
“璇玑呀。”
面对这个女儿,王平安总是心怀愧疚。
因着皇帝防着王家,叫王璇玑小小年纪就被送去谢灵玉那里养,如今这个女儿好容易回到家里,一生只有一次的及笄礼,竟然还有可能遭到破坏,王平安这个做人父亲的,实在是有些开不了口。
唐昭明回头看了王平安一眼,见他实在是开不了口,便干脆看着王璇玑道:“所以你是想开着门广而告之吗?好歹进来关起门说话吧?”
“哦。”
王璇玑于是迈进门槛,从身后关上了门。
片刻之后,她眼睛都瞪老大。
“什么?二皇子要在女儿及笄礼上搞事?”
王璇玑看了看王平安,又看了看唐昭明,最终又把目光落在了王平安身上。
就见王平安冲她点点头道:“目前看来,是这样的。”
“可是我不明白,二殿下他为何——?”
王璇玑本想刨根问底,但是一瞧见唐昭明有点不耐烦的眼神,她就知道这个人是又把她看扁了,是因为不信任,所以才不告诉她,才把她排除在外的。
“我要加入!”
“璇玑呀。”王平安还想劝一劝。
王璇玑却直接后退两步,再度强调道:“是我的及笄礼,不论你们要做什么,都绝对绕不开我的,与其把我蒙在鼓里,不如加我一个,我王璇玑就算是要死,也要死个明白!”
“哎。”
唐昭明忽的叹口气,回转身看向王平安道:“既然如此,告诉她也无妨啊,毕竟坏人不能只我一个人做不是?”
王平安于是把唐昭明刚给他贴好的胡子和假发摘了下来。
“父亲!”
纵然是王璇玑这样从小受过良好教育,拥有极致自制力的人,面对王平安光溜溜的头时也无法保持淡定。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她等不及要知道真相了。
于是王平安和唐昭明又花了半个时辰来给王璇玑讲明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和二皇子可能要对付王家的动机。
“那就这样,我先回去了!”
唐昭明于是夺门而出,同样的事情重复讲两遍真的已经是她的极限了,要是忽然再冒出一个孔氏之类的,让她再讲上第三遍,她非疯不可,不如趁没人来赶紧溜。
偏偏王璇玑还想送送她,便一道跟着出来了。
临到相府门前,唐昭明终于憋不住道:“表姐有什么话不妨直说,你这样的大美人总是偷偷盯着我看,我会害羞的。”
王璇玑又看唐昭明,眼睛瞪老大,忽的勾唇笑了起来,犹豫着道:“我其实一直很羡慕你。”
“羡慕我?”
唐昭明猛一回头看向王璇玑,惊叹这还是那个当初派人协助无脸人追杀她的那个心狠手辣的柔佳郡君吗?
竟然会说羡慕她?
王璇玑却只是点点头道:“从小我就知道,我是朝尊大长公主的孙女,是一国宰相的长女,我虽从小没有父母在身边,却不能顽劣调皮,叫人指责我缺乏管束,我怕因此而丢了祖母的脸面,她便不会再疼爱我了。虽然祖母从未对我吝啬,但我始终不安,始终只能做个乖乖女,做所有贵女的典范。但你却不同——”
王璇玑说着,羡慕地看向唐昭明,继续说道:“我第一次见你,就知道你从来没有过我这种担忧,是从小在万千宠爱中长大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