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江楼顶,气氛凝重。
笔墨纸砚已备好。
唐播虎深吸一口气,敛去了那一身轻浮的桃花气。
此刻的他,眼神专注,执笔如剑。
“宁兄,请。”
他不再废话,饱蘸浓墨,在宣纸上挥毫泼墨。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
不得不说,唐播虎画圣的名头并非浪得虚名。
寥寥数笔,勾勒远山淡影;笔锋一转,一位白衣公子立于江畔的背影便跃然纸上。
那是写意画的巅峰。
虽看不清五官,但那股清冷孤高、遗世独立的神韵,却被他抓得精准无比。
“好画!”
祝只删和徐震惊齐声喝彩,“唐兄此作,意境深远,乃是大成之作!”
唐播虎搁笔,额头见汗,却是一脸傲然:
“宁兄,以为如何?”
姜宁走上前,看了一眼。
“意境是有,神韵也不错。”
她中肯地点评,随即话锋一转,
“可惜,太飘。只有皮相,没有骨头。”
“没骨头?”唐播虎一愣,“画人画皮难画骨,这本就是……”
“谁说难?”
姜宁摇摇头,拒绝了书童递过来的狼毫笔。
她转身,走到谢珩的轮椅旁。
“借你的匕首用用。”
谢珩虽然脸黑得像锅底,但还是从腰间拔出一把削铁如泥的短匕,递了过去。
姜宁又从炭盆里捡了一根烧了一半的柳木炭条。
“刷刷刷。”
她用那把足以买下一条街的名贵匕首,把炭条削出了尖。
“宁兄这是……”众人看不懂了。
“别动。”
姜宁拿着炭笔,走到唐播虎面前三尺处站定。
她微微眯起一只左眼,手里拿着炭笔在空中比划着,像是在测量什么。
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三分戏谑的杏眼,此刻却直勾勾地盯着唐播虎的脸。
从眉骨到鼻梁,从嘴唇到下巴。
那是学素描时候,习得的美术生特有的解剖式凝视。
但在唐播虎眼里……
【他看我了!】
【他真的看我了!如此深情!如此专注!】
唐播虎的心脏狂跳,脸颊瞬间飞起两坨红晕,下意识地挺起了胸膛,摆出了一个自认为最风流倜傥的侧脸姿势。
“宁兄……”他嗓音发颤,“你这么看着我,我会害羞的。”
“闭嘴,别动。”
姜宁冷冷打断,目光依旧在他脸上游移,“咬肌太紧了,放松点。”
这一幕深情对视,落在某人眼里,简直就是火上浇油。
“咔嚓。”
谢珩轮椅上木扶手裂开了一道细纹。
流云默默地往后退了一步,感觉自家王爷周身散发出的黑气已经快要实体化了。
那种眼神,分明是在思考——是从脖子下刀,还是从天灵盖下刀。
【很好。】
【回去你给我等着。】
姜宁只觉得后背发凉,不由得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沙沙沙——”
炭笔在宣纸上摩擦的声音,急促而有力。
排线、涂抹、擦拭、提亮高光。
一刻钟后。
“好了。”
姜宁丢开炭头,吹了吹纸上的炭灰。
祝只删等人好奇地凑过来一看。
“啊——!!”
胆子最小的徐震惊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指着那张画,声音都在抖:
“妖……妖术!这是摄魂妖术!”
只见那张白纸上。
并没有什么山水意境,只有一个从纸上凸出来的立体人头。
那是唐播虎。
但这画太真了!
真到连他眼角的桃花纹、鼻翼侧面的阴影、甚至瞳孔里的光点,都纤毫毕现!
对于看惯了二维水墨画的古人来说,这种利用光影透视营造出的三维立体感,带来的视觉冲击力无异于见鬼。
唐播虎颤抖着手,捧起那张画。
他是行家。
震惊过后,他看到了那些闻所未闻的技法——透视、结构、明暗交界线。
这种画法,虽然没有水墨的写意,但却还原了世间万物的真实。
“骨头……”
唐播虎摸着画中自己的颧骨结构,喃喃自语,“画人画骨……原来是真的!”
这就是他追求了一辈子的境界!
“噗通!”
一声闷响。
在所有人惊恐的目光中,这位江南画圣,膝盖一软,毫无节操地当场跪在了姜宁面前。
“师父!”
唐播虎一把抱住姜宁的大腿(还没抱实,就被一只横插进来的剑鞘无情挑开)。
“师父在上!受徒儿一拜!”
唐播虎眼泪汪汪,眼神狂热得像是信徒见到了真神,
“教我这个!求你教我这个!只要能学会这个摄魂术,我唐某人愿意给你当牛做马!哪怕是暖床也行啊!”
“滚。”
谢珩冷冷地吐出一个字,剑鞘抵在唐播虎的喉结上,“再废话,割了你舌头。”
姜宁看着跪地不起的唐播虎,嘴角微勾。
“想学?”
姜宁从袖口掏出一叠厚厚的纸张,那是她昨晚熬夜写的【卖身学艺契】。
“不用暖床,我不缺暖床的。”谢珩看了她一眼。
“签了这个。”
姜宁笑得像只大尾巴狼,
“签了卖身契,以后你们就是我的人了。我不仅教你素描,还教你油画、水彩。如何?”
“签!我签!”
唐播虎看都没看条款,咬破手指就按了手印。
其他三大才子面面相觑。
连最狂的唐兄都跪了,他们还能说什么?
这宁公子,文能提笔安天下,画能素描定乾坤。
彻底服了。
“那个……”
角落里,一直试图把自己缩成一团空气的文证明,正准备悄悄溜走。
“文兄,去哪儿啊?”
姜宁笑眯眯地指了指桌上那方坚硬的红丝石砚台,又贴心地递过去一瓶醋:
“这次的砚台,你是想清蒸,还是红烧?要不……蘸点醋?”
文证明:“……”
……
“闹够了吗?”
谢珩终于忍到了极限。
他看着那一群围着姜宁献殷勤的男人,只觉得眼底一片血红。
“回家。”
他一把扣住姜宁的手腕,不顾她的惊呼,直接将她扯到腿上,由流云推着强行带离了阅江楼。
“哎!师父!师父别走啊!”
唐播虎还在后面追,“还没告诉我明天去哪上课呢!”
姜宁被半拖地弄上了马车,还不忘从车窗探出头,冲着唐播虎眨了眨眼:
“明天早课!海棠山庄见!记得带上你的脑子和——膝盖!”
“砰!”
谢珩重重地关上了车窗,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车厢内,光线昏暗。
谢珩摘下面具,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危险。
他将姜宁困在车厢的角落里,呼吸交缠。
“好看吗?”
“刚才画他的时候,你看得很仔细啊?”
“眼角、嘴唇、下巴……每一处都看了?”
姜宁咽了口唾沫,感受到了那股即将爆发的醋意。
“那个……艺术,那是为了艺术……”
“是吗?”
谢珩冷笑一声,一把拉住姜宁,狠狠吻住了她的唇,
“那现在,好好看看本王。”
“看看究竟是谁……更好看。”
姜宁被吻得七荤八素,脑子里一片浆糊,双手下意识地攀上了谢珩的肩膀。
车厢内,温度节节攀升,谢珩的手不自觉地探入她衣襟的瞬间。
“咻——!”
一声极其尖锐的破空声。
谢珩眼神骤变。
他反应极快,一只手猛地扣住姜宁的后脑勺,将她死死按在怀里,另一只手抽出腰间软剑,反手一挥。
“当!”
火星四溅。
一支通体漆黑、尾羽却呈现出血红色的利箭,被剑气震偏,狠狠钉在了姜宁耳边的车窗框上。
箭尾还在剧烈震颤,发出嗡嗡的蜂鸣声。
“有刺客!”
外面的流云大喝一声,马车骤停。
姜宁惊魂未定,从谢珩怀里探出头。
她盯着那支箭。
箭身细长,用的不是大雍常见的翎羽,而是——东瀛岛国特有的黑雕羽。
箭杆上被人用刀,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汉字:
【姜】。
? ?宝子们!
?
唐播虎:师父!师父等等我!
?
文证明:砚台真的很难吃,勿扰。
?
谢珩:车门焊死了,谁也别想下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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