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珩!”
姜宁像没头苍蝇一样,到处寻找谢珩。
随机一把抓住面前黑衣人的领口,蛮横地扯下他脸上的血面具。
一张陌生的、长满麻子的惊恐脸庞露了出来。
“干麻呀!”
“不是……”
姜宁手一松,把面具弹回,那人愤愤不平地钻进人堆。
“谢珩!你他妈应我一声!”
她在往生桥头疯了一样地转圈。
每一张血淋淋的面具都长得一模一样,每一个人都在沉默地低头赶路。
就在一刻钟前,那个男人的手还冰凉地扣着她的手。
现在,只剩下一截被扯断的黑色衣袖,在她手里死死攥着。
“神女!祖宗!”
老鼠强吓得面具都要掉了,拉着姜宁衣角,拼了命把她往卖死人香烛的摊位阴影里拖。
“别喊了!夺声官就在附近!这无面祭上若是喧哗,是要被割舌头做下酒菜的!您这是要招来杀身之祸啊!”
“滚开!”姜宁反手一挥,差点把老鼠强甩进河里。
丢了。真的丢了。
那是谢珩。
大雍权倾朝野的摄政王,在海摩崖上哪怕武功尽废也要替她挡针。
那个高傲得不可一世却在泥坑里任她摆布的傻子。
他现在连路都走不稳,要是落在那帮变态手里……
姜宁不敢想。
“呜——!!!”
一声凄厉至极的骨哨声,毫无征兆地撕裂了幽市的喧嚣。
这声音尖锐得像是要把人的天灵盖掀开。
原本混乱如蚁群的街道,瞬间死寂。
“来……来了……幽王来了!”
老鼠强浑身筛糠,膝盖一软,噗通一声跪在烂泥里,脸死死贴着地面,
“神女快跪下!直视幽王仪仗者,挖眼!这是死规矩!”
姜宁没跪。
她被老鼠强死命拽着蹲在了卖人皮灯笼的摊位后面,透过缝隙盯着长街尽头。
红雾翻涌。
两排身穿重甲、手持白骨长戈的开路力士,踩着整齐的鼓点,轰然踏碎了地面的积水。
他们身后,十六名赤膊的昆仑奴,抬着一座巨大的白骨步辇,缓缓破雾而来。
那步辇通体由巨兽骸骨搭建,森白如玉。
步辇四角,挂着紫金铸造的铃铛,随着晃动发出清脆悦耳却又诡异的声响。
层层叠叠的黑色鲛纱垂落,随着阴风轻轻摇曳。
一股浓郁得令人窒息的兰麝香气,铺满了整条长街。
所过之处,万鬼伏地。
哪怕是刚才嚣张跋扈的夺声官,此刻也像条狗一样匍匐在路边,瑟瑟发抖。
这就是地下城的皇。幽王,萧慕天来了!
姜宁屏住呼吸,目光如炬,透过那随风飘动的黑色鲛纱,隐约窥见了里面的光景。
步辇内铺着厚厚的雪白兽皮,正中央倚坐着一道慵懒修长的身影。
那是一个美得近乎妖异的男人。
一袭松垮的暗紫色滚金边长袍,领口大开,露出大片雪白的胸膛。
一头如瀑的墨发未束,随意地散落在身侧,衬得那张脸愈发惨白。
他就那样斜倚着,手里把玩着一只殷红如血的琉璃盏,指尖修长如玉,却泛着病态的青白。
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他微微侧头,露出了半张侧脸。
眉飞入鬓,眼尾狭长上挑,带着一抹天然的魅惑与凉薄。
那双瞳孔竟是异于常人,流转间波光潋滟,深不见底。
姜宁心里“咯噔”一下。
【我靠……】
【这就是那个抓人的死变态老大?长得比我还要好看!】
【要是劫持了他,能不能把谢珩换回来?】
她脑子里正转着这疯狂的念头,步辇缓缓驶过。
紧接着,一串沉重的铁链拖地声传来。
“哗啦——哗啦——”
几辆由玄铁打造的囚车,跟在仪仗队末尾,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车里关着的,都是些奇形怪状的生物:长着鳞片的女童、浑身长毛的巨人……
姜宁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突然凝固。
在倒数第二辆囚车里。
一个蜷缩成一团、浑身破破烂烂的人影,正扒着铁栏杆,拼命往外探头探脑。
那人鼻青脸肿,一只眼睛成了熊猫眼,原本潇洒的道袍被撕成了布条,头上还插着根稻草。
但他那双滴溜溜乱转的凤眸,透着一股子令人熟悉的鸡贼。
在他脖子上,挂着一块醒目的木牌,上面用朱砂写着一行大字:
【极品药人】
【起拍价:五百两白银】
“……”
姜宁的呼吸停滞了半秒。
顾九?
号称鬼谷医仙、在迷雾中被吹走、生死未卜的顾九?
他没死!
不仅没死,还成了……商品?
【五百两白银?】
姜宁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货也就值这个价!】
【我家谢珩那种残次品要是拿出来卖,起码也得是黄金起步吧!】
囚车里的顾九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吸了吸鼻子,目光精准地扫向姜宁藏身的摊位。
姜宁下意识地压低了面具。
顾九没看见她,失望地缩回了脑袋,嘴里还在无声地嘟囔着什么。
姜宁大体上能从他嘴里知道骂了些什么。
“一群穷鬼,别摸老子屁股。”
“呼……”
姜宁长吐出一口浊气。
既然顾九在这儿。
那说明捕奴队的猎物,都会殊途同归。
要么去极乐宫,要么去拍卖场。
谢珩被抓,大概率也会被送往这些地方。
目光扫过幽王身边那几十名气息深不可测的黑甲护卫。
那是真正的宗师级高手。
现在的她,冲出去就是送人头。
不仅救不了人,还会把手里这点底牌全赔进去。
“老鼠强。”
姜宁低声询问。
“神……神女?”老鼠强还趴在地上装死,听到召唤哆嗦了一下。
“那囚车,是送去哪的?”
老鼠强偷偷抬眼瞄了一下,压低声音:
“那是送去‘千金楼’的。
今晚无面祭之后,幽王要在千金楼开‘易宝大会’。
据说有很多地上没见过的宝贝,还有……极品奴隶。”
千金楼。
易宝大会。
姜宁的眸子在黑暗中亮得吓人。
“有入场券吗?”
“啊?”老鼠强愣了一下,“那可是销金窟,咱们这种浊民……”
“我问你有没有办法。”
姜宁打断他,反手往怀里一掏,借着宽大衣袍的遮掩,从空间里摸出一个透明的密封袋,随手扔在老鼠强怀里。
“砰。”
袋子不轻,砸得老鼠强胸口一闷。
他下意识地捏了捏,软软的,沙沙的。
借着微弱的灯光,他看清了袋子里的东西。
那是一袋子雪白、细腻、晶莹剔透如初雪般的颗粒。
老鼠强颤抖着手,偷偷抠破一点袋角,沾了一点放进嘴里。
下一秒,他的眼睛瞬间瞪圆,眼珠子都快绿了。
甜的!
纯正的、没有任何杂质的、极致的甜!
在这暗无天日、连盐都带着苦味的地下城,糖,可是比黄金更硬的硬通货!是只有极乐宫的贵人才能享用的顶级奢侈品!
这一袋子“雪砂”,若是拿到幽市上,足以换回他这辈子都花不完的财富!
“有!有有有!”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
“小的认识个倒夜香的门路……不不不,只要有这宝贝,咱们能走正门!能坐贵宾席!”
仪仗队渐行渐远,那诡异的兰麝香气也随风淡去。
红雾重新笼罩了长街。
姜宁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
她最后看了一眼囚车消失的方向,眼神清冷。
【谢珩,你给我撑住了。】
【你要是敢死在这些变态手里,我就把你做成标本,挂在床头天天骂!】
【还有顾九……五百两白银是吧?】
姜宁冷笑一声,拉紧了身上的黑袍,转身融入了黑暗。
“走。”
“今晚,咱们去千金楼,炸场子。”
? ?顾九:谢邀,人在囚车,身价五百,感觉自己棒棒哒(并不是)。
?
姜宁:等着,姐姐带糖来赎你了。
?
谢珩:那我呢?我是赠品吗?
?
下一章,宁姐带资进组,教地下城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