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珩被汹涌的人潮裹挟、挤压,最后狠狠抛出了往生桥的护栏。
“噗通——”
身体重重砸在湿滑的石阶上,接着是一路不受控制的滚落。
天旋地转。
曾经横扫六合的摄政王,顺着布满青苔与污秽的斜坡,一路滚进了幽市最底层的阴沟。
“哗啦。”
谢珩半个身子栽进了冰冷刺骨的黑水里。
腥臭味瞬间灌满鼻腔,那是腐烂的鱼内脏混合着陈年污水的味道。
他在泥水里挣扎了一下,想撑着身子站起来。
可双腿毫无知觉,刚才那一摔,更是让原本就支离破碎的经脉像是被寸寸碾过。
他试了三次。
除了溅起一身泥点子,把自己搞得更加狼狈外,毫无用处。
谢珩靠在长满滑腻苔藓的墙根,大口喘息。
头顶是辉煌绚烂的万鬼灯会,红雾缭绕,笙歌鼎沸。
脚下是黑水横流,蛇鼠乱窜。
谢珩低头,看着自己沾满淤泥的双手。
哪怕没有寒毒发作,这具肉体凡胎,也脆弱得让他觉得恶心。
“哟,这是哪位贵人,大过节的来咱们这阴沟里洗澡?”
几道口哨声在巷口响起。
三个戴着哭脸面具的身影,从阴影里晃了出来。
他们手里玩着生锈的剔骨刀,贪婪地在谢珩身上打转。
“啧啧,这身段,这皮肉……”
领头的人蹲下身,用刀背挑起谢珩湿透的衣摆,露出了里面虽然染污却依旧可以看出质地极好的狐裘,
“这身行头倒是值不少钱。”
“大哥,你看他的手,细皮嫩肉的,怕是极乐宫里哪个贵人玩腻了扔出来的男宠吧?”
另一个混混淫笑着凑近,伸手就想去摸谢珩的脸,
“长得这么带劲,要是卖去千金楼……”
谢珩的眸光骤然一冷。
那混混被这眼神刺得一僵,伸出的手竟悬在半空,莫名打了个寒颤。
“妈的,一个废人,还敢瞪老子?”
混混恼羞成怒,一脚狠狠踹在谢珩的肩膀上。
“砰!”
谢珩被踹得闷哼一声,整个人撞在身后的石墙上,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袖中的右手,已经握紧了那根黑色的短棍。
那是姜宁给他的。
“把他衣服扒了!”领头人不耐烦地挥手,“动作快点,别让巡逻的看见!”
三个人影饿虎扑食般围了上来。
谢珩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杀意凝聚在指尖。
就在脏手即将触碰到他的瞬间。
他极其诡异地翻转了一个角度。
冰冷的电击头,精准地抵住了领头笑脸男的心口。
“滋啦——!!!”
幽蓝色的电弧在黑暗中炸开,如同凄厉的雷蛇。
“呃啊——!!!”
笑脸男浑身剧烈抽搐,眼珠翻白,口吐白沫,连惨叫都变了调。
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砸在污水里,激起一片恶臭的浪花。
剩下两个扒皮客吓傻了。
他们看着倒地不起的老大,又看了看男人。
“妖……妖法!他是妖人!”
两人惊恐地后退,手中亮出了生锈的匕首。
谢珩靠在湿滑的墙壁上,大口喘息。
刚才那一击,耗尽了他好不容易积攒的一点力气。
虎口被震得发麻,连带着那半边身子都在发抖。
但他依然死死握着那把电击枪,指节泛白。
他抬起眼,隔着那张血红色的面具,冷冷地盯着剩下的两人。
“上!他没力气了!”
其中一个扒皮客看出了他的强弩之末,狞笑一声,挥着匕首扑了上来。
谢珩咬紧牙关,手指再次按向那个红色的按钮。
死吧。
“滋……”
只有一丝微弱的火花闪过。
电击头顶端,冒出了一丁点蓝色的火花,甚至还没指甲盖大。
然后……
灭了。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瞬。
扒皮客们愣住了。
谢珩也愣住了。
他盯着手里这根彻底哑火的黑色铁棍,眼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啧。】
【姜宁这个女人……给的竟是个残次品。】
【关键时刻掉链子。本文这次要栽了。】
“弄他!”
一只满是泥垢的大脚狠狠踩住了谢珩握着电击枪的手腕,用力碾压。
剧痛钻心。
谢珩死死攥着那根没用的废铁,不肯松手。
“砰!砰!”
拳头雨点般落在身上。
谢珩蜷缩在泥水里,护住要害,一声不吭。
他谢珩这一生,阵前斩过上将,朝堂杀过权臣。
却从未想过有一天,会被几个市井流氓,按在阴沟里像狗一样殴打。
真狼狈啊。
意识开始有些涣散。
就在其中一个扒皮客狞笑着举起剔骨刀,准备割断他的手筋抢夺那根铁棍时。
“呼——”
一阵极轻的风声,突兀地在巷子里响起。
“咚!”
一声闷响。
那个举刀的扒皮客白眼一翻,直挺挺地栽倒在谢珩身上。
剩下一人还没反应过来,又是“咚、咚”两声。
刚才还凶神恶煞的两人,此刻整整齐齐地趴在泥水里,后脑勺上都鼓起了一个大包,人事不省。
谢珩费力地推开身上的两人,喘息着抬起头。
模糊的视线里,出现了一双鞋。
那是一双极其精致的、绣着海棠花的粉底缎面鞋。
鞋面上纤尘不染,干干净净。
与这满是污秽恶臭的剔骨巷,格格不入。
视线缓缓上移。
是一袭嫩绿色的罗裙,腰间挂着一串银铃,却被细心地塞了棉花,发不出一点声音。
一张清秀、白皙,却面无表情的少女脸庞。
歪着头,手里提着一根普普通通的烧火棍。
那双清澈的大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谢珩。
谢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里全是血腥气,发不出声。
少女蹲下身,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谢珩那张即使沾满泥污也依旧惊艳绝伦的脸。
然后,她满意地点了点头。
下一秒。
她举起手里的烧火棍。
谢珩瞳孔骤缩。
“等……”
“咚!”
谢珩眼前一黑,意识彻底断片。
少女随手扔掉烧火棍,像扛麻袋一样,轻轻松松地将昏迷的谢珩扛在肩上。
她拍了拍谢珩的屁股,调整了一下姿势,脚尖轻点。
那双绣花鞋踏过黑水,竟未沾染半分泥泞。
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幽市深处的黑暗之中。
只留下那三个昏迷的扒皮客。
? ?谢珩:本王这辈子没这么无语过。被人敲了闷棍?
?
姜宁:咳咳,产品质量问题概不负责。
?
阿璃:漂亮,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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