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婶从楼上下来买花卷,看完也点头。
“行,今天这牌子不乱。”
粥铺老板笑:“谢谢赵掌柜夸奖。”
赵婶立刻瞪他。
“谁是掌柜?”
粥铺老板赶紧改口。
“赵婶,赵婶。”
楼上楼下又笑成一片。
晚上,林晓在日常本写下:粥铺分甜淡,镇南汤口可小碟盐,福来馆鱼头汤可另加姜丝。
能分开的口味,分给客人选;不能整锅乱改。
小牌太多会乱,规矩也要分区。
说清楚,不等于全贴出来;让客人一眼看懂,才是真清楚。
写完,她看着最后一句,特别满意。
小梅也凑过来看。
“晓姐,这句我懂。”
“你懂什么?”
“就是我们写很多,不代表客人看得懂。要放对地方。”
林晓笑着点头。
“对。”
程意也看了一眼,轻声说:“这就是前厅。”
小梅现在听见“前厅”两个字,心里已经不像最开始那样发慌。
她知道前厅不只是端水、收碗、找钱。
也不是把所有规矩往墙上一贴就完了。
前厅要想,客人进门第一眼看什么,坐下时问什么,点菜时怕什么,吃饭时需要什么,结账时怎么少出错。
这些一件件铺起来,人才会顺着走到锅前。
门外,镇南、福来馆、粥铺的牌子都收了。
走廊安静下来。
可今天的安静里,多了点整齐。
像乱了一阵的桌面,被人一块一块擦干净,把碗筷摆回了该在的位置。
明天客人再来,第一眼看到的,不会是一墙让人眼花的纸。
是清清楚楚的一句话:你想吃什么,想喝什么,赶不赶时间,今天这口合不合适。
问清了,饭就顺了。
第二天早上,镇南店、福来馆、楼下粥铺,三家的牌子都变得清爽了。
镇南门口只留两块小牌。
一块写排号。
一块写赶时间先问。
柜台旁边才是小菜和汤口。
福来馆那边也一样,菜名归菜名,时间归时间,小菜归小菜,不再一股脑挤在黑板上。
楼下粥铺那块旧案板最显眼,左边写今日有啥,右边写咋排队。
红豆粥甜淡可选,白粥在下面单独一行,花卷和烤脆花卷也写得清楚。
早市刚起,一个穿灰棉袄的女人抱着孩子站在粥铺门口,看了半天牌子。
粥铺老板以为她要红豆粥,正准备问甜淡,女人却指了指“白粥”。
“我要一碗白粥。”
粥铺老板一愣。
“红豆粥今天熬得好,甜淡都有。”
女人摇头。
“孩子昨晚肚子不舒服,白粥就行。”
粥铺老板立刻收了话。
“行,白粥。”
他盛了一碗白粥,没加糖,也没多问。递过去时还提醒了一句:
“有点烫,孩子慢点喝。”
女人点头,付了钱,抱着孩子坐到旁边小凳上。
修车师傅蹲在一边吃花卷,看了半天,笑道:
“老板,你这牌子真有用。人家看一眼,就知道自己要啥。”
粥铺老板低头看自己的旧案板,忽然也觉得挺有意思。
以前他会先喊红豆粥好、花卷热、甜口香,恨不得把人往最热闹的那一锅前带。
现在牌子分清楚了,客人反倒能自己看。
有人要红豆甜粥。
有人要淡口。
有人只要白粥。
这不丢生意。
这叫合适。
女人喂孩子喝了几口白粥,孩子脸色缓了些。临走前,她对粥铺老板说:
“你写白粥写得清楚,不然我还以为你们只卖红豆粥。”
粥铺老板立刻笑了。
“白粥天天有,最稳。”
女人点点头。
“下回孩子好了,再来喝红豆的。”
又是下回。
粥铺老板目送她走远,低头看了看牌子,心里美得不行。
他上楼还碗时,第一句话就是:“今天牌子立功了!”
赵婶正在择菜,听他说完,笑道:“就卖一碗白粥,你美啥?”
粥铺老板摆手。
“你不懂,她要是没看见白粥,可能就走了。”
“今天白粥留住,明天红豆粥还有机会。”
林晓听见这句,点了点头。
“这就是分区的用处。不是把最想卖的写最大,是把客人可能需要的都写清楚。”
小梅站在旁边,小声补了一句:“让人找到合适的。”
程意看了她一眼。
“对。”
镇南午市也遇到了同样的事。
一个客人站在门口看牌子,先看“赶时间先问”,又看菜单。
进来后,他没点红烧鱼,也没点豆腐烧肉,只问:
“我今天胃不太舒服,有没有最清淡的?”
小梅正好在前厅。
她没有急着推汤,而是看了看菜单。
“汤是清口,但有紫菜蛋花。您要是胃不舒服,单喝汤可以,别配小菜。时蔬也能少油。”
她停了停,又补充了一句话:“要是只能喝粥,楼下白粥更合适。”
客人想了一下。
“那我先在你们这儿喝碗汤,时蔬少油。吃不下再去楼下。”
小梅点头。
“好,我给后厨说时蔬少油。”
单子递进去,赵婶看了眼。
“胃不舒服?”
小梅点头。
“嗯,汤一碗,时蔬少油,不要小菜。”
赵婶应了一声。
“知道了。”
菜上桌后,客人吃得慢,但吃完了。结账时,他说:
“你们这儿说得清楚,要是刚才硬推鱼,我就走了。”
小梅听完,心里一亮。
“您吃着合适就好。”
林晓在柜台后看着,等客人陆陆续续全都走后,才对小梅说:“你今天没有只想着把人往楼下指。”
小梅有点不好意思。
“我先问了他能不能喝汤。”
“对,不是遇到清淡就都推去粥铺。”
“我们能做合适就接,做不了,再指路。”
小梅点头。
她又明白了一点。
“指路”不是逃避。
“接客”也不是硬留。
中间要判断。
她在本子上写:能接合适就接,接不了再指路。
别偷懒把难客都推出去。
赵婶看见,立刻点头。
“这句重要。不能以后啥清淡都让人喝粥,楼下老板得骂咱。”
张勇说:“他不骂,他还高兴。”
赵婶瞪他。
“那也不能把客人当包袱甩。”
小梅赶紧又加了一句:指路不是甩客。
林晓笑了。
“这句也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