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翎斗罗看着兰因这副两眼放光的模样,十分满意自己制造出的悬念。他单手托腮,蓝眸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之前,老夫和三供奉他们几个,去主殿议事。”光翎斗罗压低了声音,仿佛在说什么惊天动地的国家机密,“你猜怎么着?我们进去的时候,大供奉居然没在冥想,也没有在看卷宗,而是在……画画。”
“画画?”兰因愣了一下。
“画的是个姑娘。”光翎斗罗啧啧了两声,摇了摇头,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啧,几十年了,供奉殿的铁树终于要开花了。你不知道,当时我们几个进去的时候,大供奉那手抖得,差点把墨汁滴在画上。后来还恼羞成怒,把我们全都轰出来了。”
兰因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铁树开花?千道流有喜欢的人了?这可是原着里绝对没有的惊天大瓜啊!
“那姑娘长什么样?漂亮吗?”兰因立刻凑得更近了,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她完全忘记了自己现在的身份,只当是在听什么豪门秘辛,“大供奉那种老古板,能看上什么样的女子?是不是那种端庄贤淑、悲天悯人、浑身散发着光辉的类型?”
光翎斗罗闻言,沉默了一会儿。
他的目光缓缓落在了兰因的脸上。
这是他第一次仔仔细细地端详着她。
虽然长相发生了变化,可兰因最本质的灵魂还是那样鲜明,水亮的双眼在四周回转一圈之后,缓缓定在光翎斗罗眼前。
光翎斗罗看得极久,他的眉头微微蹙起,心情变得有些复杂。
那幅画,他虽然只匆匆瞥了一眼,但以封号斗罗的目力,自然将画中人的轮廓记了个七七八八。
虽然大供奉画得有些抽象,但那种清冷中透着几分慵懒的神韵,却跃然纸上。
光翎斗罗的目光在兰因的头发和眼睛上流连,越看越觉得奇怪,眼前这个粗使丫头的眉眼轮廓,竟与大供奉画中那女子有着惊人的重合。
“怎么了?”兰因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兰因心里警铃大作。她现在用的是系统捏的壳子,虽然和自己有五分像,但在光翎斗罗眼里,她只是个叫“朝月”的粗使丫头。这老登不会是发现她不是原装货,想找个借口把她冻成冰雕吧?
“没什么。”光翎斗罗收回目光,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试探,“就是觉得……有点眼熟。”
眼熟?
兰因头皮一麻。完了,这老疯批肯定是看她不顺眼,想找茬了!什么眼熟,这分明是想说她长得像某个他讨厌的仇人,然后顺理成章地把她干掉!
绝对不能让他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
迎着光翎斗罗探究的目光,兰因撩了一下耳边的碎发,故意哑着嗓子,直接斩断了他的试探。
“我长了一张大众脸,大人您见多识广,阅人无数,觉得我长得像您的前女友,也很正常。”
光翎斗罗脸上的笑僵住了。
他脑子里关于“大供奉画中人”的猜测,在听到“前女友”这三个字的瞬间,轰然碎裂,渣都不剩。
“前……女友?”
“对啊。”兰因毫无察觉地继续在作死的边缘疯狂试探,只求把话题彻底带偏,“就是以前相好过的姑娘。大人您虽然看着年轻,但毕竟也快一百多岁了,漫长岁月里,有个把红颜知己,也是人之常情嘛,我懂的。”
光翎斗罗猛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瞪着兰因,极致之冰的威压如同实质般压了下来。
“老夫哪来的前女友!老夫清修百载,冰清玉洁,岂会沾染那些世俗的儿女情长!你这满嘴胡言乱语的黄毛丫头,再敢败坏老夫的名声,老夫现在就拔了你的舌头!”
兰因看着他这副气急败坏的模样,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
成功转移话题。
“是是是,大人您冰清玉洁,高岭之花,是我失言了。”
兰因从善如流地认错,一边手脚麻利地将散落的麻将牌捡起来,一边在心里腹诽:一百岁的老处男,难怪脾气这么古怪。
光翎斗罗气呼呼地瞪了她一眼,满脑子都是被污蔑了清白的愤怒,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画中人不画中人的。他冷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把这些破木牌给老夫收好!明日若是再敢拿出来碍眼,老夫连你带牌一起冻成冰雕!”
兰因将最后一张麻将牌收入布袋,慢吞吞地站起身。她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抬头看了一眼那轮清冷的残月。
“大供奉还能铁树开花……”
兰因喃喃自语,眼眸中闪过一丝纯粹的吃瓜乐趣,“也不知道是哪家倒霉姑娘,被那种老古板看上,以后怕是连睡个懒觉都要被念叨规矩。”
她毫无负担地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转身走向偏殿。
这五供奉殿的漫长冬夜,似乎,也没有那么难熬了……不过明天,还得想办法从那老疯批手里把输掉的金魂币骗回来呢。
*
第四日的晨霜未褪,天光如洗。武魂城的长街上,叫卖声已破了晓寒。
兰因借着管事公派发采买杂物的对牌,破天荒地出了供奉殿那道高高在上的墙。
这具名为“朝月”的躯壳体力比她现实中那副病骨支离的身子好上太多,走在熙熙攘攘的长街上,听着铁匠铺里叮当的打铁声,闻着包子铺里溢出的肉香,兰因才真切地感觉到了一丝活人的气息。
供奉殿太冷了,不仅是光翎斗罗那极致之冰的物理降温,更是那种高处不胜寒、视人命如草芥的死寂,还是街上更自由自在。
“今天必须好好犒劳一下自己。”兰因在心里盘算着昨日从光翎斗罗手里赢来的那几个金魂币,拐进了一家老字号的甜水铺。
铺子里的热气氤氲着,老板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正掀开巨大的蒸笼。
“姑娘,来点什么?刚出炉的桂花糕,还有这文火慢炖了三个时辰的冰糖雪梨羹,润肺去燥。”老板笑呵呵地招呼。
兰因吸了吸鼻子,那股清甜的梨香混合着红枣枸杞的味道,瞬间勾起了她的馋虫。她大手一挥,不仅买了两大盅冰糖雪梨羹,还顺道在隔壁的干果铺子包了刚炒出来的糖炒栗子、几包五香牛肉干,以及一堆杂七杂八的民间小吃。
油纸包叠了满满一怀,沉甸甸的,散发着诱人的市井烟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