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因抱着这堆战利品,心满意足地往回走。路过街角的成衣铺时,她脚步顿了顿,看了一眼自己身上这件粗布裙衫,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没有打扮给谁看的义务。地狱级副本里,穿得越不起眼越安全。”
回到五供奉殿时,日影已偏。
院门虚掩着,被幽蓝冰晶封死的桃树在午后的阳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冷光。兰因轻手轻脚地推开门,探头探脑地往里瞧。
院子里静悄悄的。
光翎斗罗盘腿坐在那张兰因亲手盘的土炕上,手里百无聊赖地抛着一张麻将牌,刚好还是昨晚那张被他用极致之冰篡改过的“白板”。
木牌在半空中翻滚,落下,再被他稳稳接住。周而复始,无聊透顶。
兰因见他没注意这边,便蹑手蹑脚地贴着墙根,试图溜回自己的偏殿。怀里的油纸包被她护得死死的,生怕漏出一丝香气。
“站住。”
清脆的声音在空旷的院子里响起。
兰因的脚步猛地一顿,闭了闭眼,在心里暗骂了一声:“属狗的吧,鼻子这么灵。”
她转过身,脸上立刻堆起一个毫无破绽的恭敬笑容:“大人,您叫我?”
光翎斗罗手腕一翻,那张“白板”稳稳地落入掌心。
他从土炕上跳下来,慢条斯理地转过身,上下打量着兰因,目光落在她怀里那堆鼓鼓囊囊的油纸包上。
空气中,隐隐飘散开一股糖炒栗子的焦香和冰糖雪梨的清甜。这股味道,与供奉殿常年萦绕的冷冽沉香格格不入。
“怀里藏的什么?”光翎斗罗挑着眉毛,缓步朝她走来。
随着他的靠近,一股寒气扑面而来。
兰因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双臂将怀里的东西抱得更紧了。这可是她排了半天队才买到的精神食粮,在这破地方熬日子,全靠这点碳水续命了。
“回大人的话,没什么。”兰因护食地侧过身子,试图用单薄的脊背挡住他的视线,“这是我的零食,不给你。”
话一出口,兰因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居然把心里话说出来了。而且,语气还挺怪的。
光翎斗罗的脚步也顿住了,蓝眸微微睁大,似乎对兰因这副护食的反应感到极其意外。
在武魂殿,谁敢对供奉殿的长老说“不给你”?
短暂的错愕过后,光翎斗罗的嘴角缓缓勾起抹恶劣的弧度。左半边脸的冰霜在阳光下闪烁着危险的寒芒,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被激起了一股极其幼稚的胜负欲。
“嘁。”光翎斗罗冷哼一声,双手环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扬起,一副高高在上的不屑模样,“老夫清修百载,什么山珍海味没见过?就你怀里那些市井粗鄙之物,老夫也没打算要啊。”
“那就好。”兰因松了一口气,正准备脚底抹油开溜,“那我先告退了,大人您继续抛牌玩儿。”
然而,她的话音未落,眼前突然一花。
银白色的残影如同闪电般掠过,兰因只觉得怀里一空,一股极其霸道的寒气擦着她的鼻尖扫过,冻得她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等她回过神来时,光翎斗罗已经稳稳地站在了三步开外。
他手里提着那几个油纸包,正太脸上满是得逞的坏笑,右眼弯成了一个狡黠的弧度。
“明抢就是了!”
光翎斗罗得意洋洋地晃了晃手里的油纸包,语气里透着一股理直气壮的无赖,“老夫倒要看看,什么玩意能让你这么护着。在这五供奉殿里,老夫看上的东西,还没有拿不到的!”
“我去不早说?!”
兰因瞪大了眼睛,气得差点跳起来,“堂堂九十六级巅峰斗罗,供奉殿五供奉,居然光天化日之下抢别人的零食?!这对吗?!”
“老夫的规矩就是规矩。”光翎斗罗毫不理会她的控诉,径直走到土炕边坐下。
他将油纸包放在炕桌上,手指粗暴地撕开了最外层的包装。
热气腾腾的冰糖雪梨羹露了出来,白瓷盅里,澄澈的汤汁包裹着炖得软烂的雪梨,红枣和枸杞点缀其间,散发着诱人的甜香,旁边是剥开了一半的糖炒栗子,油光发亮。
光翎斗罗盯着那盅雪梨羹,微微眯了眯眼。
他其实嗜甜,但身为供奉,为了维持那份高高在上的威严,他极少在人前展露这种近乎孩童般的喜好。
“这什么破玩意儿,甜腻腻的,看着就倒胃口。”光翎斗罗嘴上嫌弃着,手却极其诚实地拿起了白瓷盅里的汤匙。
他舀起一勺澄澈的汤汁送入口中。
温热的甜汤顺着喉管滑下,驱散了五脏六腑里常年郁结的寒气,冰糖的清甜与雪梨的润泽在舌尖炸开,清润又舒爽。
兰因站在一旁,看着光翎斗罗一口接一口地喝着自己的雪梨羹,心在滴血。
“那是我的……”
她咬牙切齿,“请给我一个准确的解释,您不是说没打算要吗?!”
光翎斗罗放下空了一半的白瓷盅,慢条斯理地捏起一颗糖炒栗子,左指尖一吐寒气,栗子壳便被冻脆,轻轻一捏便剥落下来,露出里面金黄软糯的果肉。
他将栗子扔进嘴里,嚼了两下,这才抬起眼皮看着兰因。
“老夫是没打算要。”他理直气壮地耍赖,“老夫这是在替你试毒,你这丫头蠢笨如猪,万一在外面买了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吃坏了肚子,谁来给老夫盘炕?老夫这是体恤下属,你该感恩戴德才是。”
“我求你了,你要是想吃就直说,别找这种冠冕堂皇的借口。”兰因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走过去一屁股坐在土炕的另一头。
她伸手护住剩下的那盅雪梨羹和牛肉干,“没有给你白吃的义务。吃了我的雪梨羹,昨晚赢我的金魂币得还我一半。”
“想得美。”光翎斗罗冷哼一声,伸手去抢那包牛肉干。
“哎!你别动那个!那是辣的!”兰因急忙去挡。
两人就在这低矮的土炕上,为了几包零食,毫无形象地拉扯起来。
光翎斗罗没有动用魂力,纯粹是用身法的灵敏在逗弄她。他左躲右闪,时不时用那只冰冷的手背去冰兰因的脖颈,惹得兰因惊呼连连。
“你这老登!别碰我!冷死了!”兰因气急败坏地去拍他的手。
“老夫就碰!你这丫头,反应倒是比那些木头桩子有趣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