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沈执离去，房间里只剩下南晏辞和郑硝。
南晏辞劝他去隔壁休息，他却摇了摇头，搬了一张椅子，径直坐在了房门口，背靠着石门，正对着内室的方向，短刃放在膝头，依旧是那副警惕的姿态。
“你去休息吧。”他看着内室里的南晏辞，声音放得极轻，怕吵到她，“我守着。”
“这里是百味居的天字间，有灰爷的阵法护着，很安全，不用你整夜守着的。”南晏辞看着他，心里有些无奈。
“小姐的安危最重要。”他依旧是这三个字，固执得很，上次南晏辞拼死护他的样子，几乎要成为了他的心魔。
南晏辞知道劝不动他，只能由着他去。她躺在床榻上，隔着一层纱帘，能看到门口那个清瘦挺拔的身影，像一尊沉默的石像，一动不动地守在那里，将所有的黑暗与危险，都挡在了门外。
“固执。”她忍不住骂了一句。
郑硝轻轻笑笑，没说话。
寅时末，石楼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黑市彻夜的喧嚣终于褪去了大半，只剩零星酒肆的醉话与巷尾的暗哨换班声，在风里碎得断断续续。
街巷纵横交错，三步一岗五步一哨，黑市的规则刻在每一块砖石里，可这些在沈执眼里，如同无物。他贴着墙根的阴影走，脚步落下去，连地上积的夜露都没惊散，呼吸压得几乎与风声同频，渡劫期的灵力敛得干干净净，像一块没有生气的石头，又像一头天生就属于黑夜的孤狼。沿途明里暗里的眼线，竟无一人察觉到有人从身侧掠过。
几个呼吸间，鼎元拍卖行的飞檐便出现在了眼前。
与白日里人声鼎沸的模样不同，夜里的鼎元朱红大门紧闭，门环上缠着封禁的灵力丝线，院墙内外每隔三丈便有一处灵力波动，明面上的守卫足有二十余人，更别说南晏辞说的八处暗哨，还有藏在深处的横阳派余孽。
沈执蹲在对面酒楼的飞檐上，狼一样的眼睛扫过整座拍卖行，不过片刻，便将所有明岗的位置、换班的间隙、灵力阵法的节点，一一记在了心里。他指尖摩挲着袖中短刃的柄，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有一片冰封的冷意，凡是可能威胁到小姐的东西，都得死。
他没有硬闯，而是绕到了拍卖行后侧的排水渠。渠口窄得只容孩童钻过，还布了触发式的毒阵，稍有灵力波动便会瞬间引爆，可沈执却像没有骨头一般，身子贴着渠壁滑了进去，周身灵力收得丝毫不漏，连阵法的感应线都没碰到半分。
这些年江既野给他安排的阵法特训也不是盖的。
再起身时，他已经落在了拍卖行的后院。
第一个暗哨藏在院角的老槐树里，是个金丹后期的修士，正抱着剑靠在树干上打盹，自以为藏得隐蔽，却没察觉到头顶的阴影里，一道寒芒转瞬即逝。
沈执落在他身侧的瞬间，短刃已经抵住了他的咽喉，没等对方发出半分声响，刃身的寒气已经封了他的灵脉与声带，指尖微微用力，便了结了这条性命。尸体被他轻轻放在树杈间，连一片落叶都没惊落。
渡劫一下，皆为蝼蚁，顺手的事。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他像一道无声的死神，沿着提前摸好的路线，一处处拔着风禾商会布下的暗线。他的招式没有半分花架子，全是在尸山血海里磨出来的杀招，一招毙命，绝不给对方留下任何呼救或传讯的机会。
那些暗哨里，有元婴期的修士，有擅长隐匿的刺客，甚至有精通阵法的阵法师，可在沈执面前，连半分反抗的余地都没有，们最擅长的隐匿与偷袭，在这头真正从荒原里活下来的孤狼面前，不过是班门弄斧。
不到半个时辰，南晏辞口中的八处暗哨，已经清了七处。
只剩最后一处，藏在拍卖行正厅的横梁之上。
沈执贴在正厅的立柱后，指尖微微一顿。他能察觉到，那横梁上藏着的，是个渡劫初期的修士，灵力厚重，气息藏得极好，若不是他天生对危险的感知远超常人，几乎要被瞒过去。想来，这便是风禾商会留在鼎元的底牌。
真是舍得下血本，不知那边的人得知自己痛失一个渡劫期修士，会悔恨成什么样。
他没有急着动手，而是顺着立柱的阴影，悄无声息地往上攀。指尖扣着木柱的雕花缝隙，身子贴得笔直，连呼吸都停了，像一只贴在石壁上的壁虎，一点点挪到了横梁的另一侧。
横梁上的黑衣修士正闭目养神，指尖捏着传讯符，时刻留意着周遭的动静，忽然察觉到身侧有极淡的风动，猛地睁眼，佩剑瞬间出鞘！
可他的剑刚抬到一半，喉咙便被一只冰凉的手死死扣住了。
沈执的身子悬在横梁外侧，另一只手的短刃已经抵在了对方的丹田处，狼一样的眼睛里满是冰寒的杀意，指尖微微用力，便掐碎了对方的喉骨。那修士连半句惨叫都没发出来，灵力瞬间溃散，身体软了下去，被沈执稳稳接住，轻轻放在横梁上，没发出半分声响。
解决完最后一处暗哨，沈执没有停歇。他顺着正厅的暗门，摸进了拍卖行的内院，鼻尖微微动了动，空气中飘着一丝极淡的、甜腻的药味，正是横阳派炼制禁药“蚀骨散”的味道。
他循着药味，找到了内院书房的密室。机关藏在书架的第三层，是个不起眼的青铜鼎，沈执指尖抚过鼎身，察觉到了灵力流转的轨迹，轻轻一转，书架便无声滑开，露出了往下的石阶。
石阶尽头，灯火通明。四五个横阳派的余孽正围着丹炉炼制禁药，地上堆着成箱的药材，还有几本记录着交易明细的账本。为首的是个断了一臂的修士，正是横阳派逃亡的长老之一，此刻正骂骂咧咧地呵斥着手下，丝毫没察觉到，死神已经站在了密室门口。
沈执没有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