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是谁!”长老疼得浑身抽搐,眼底满是惊恐,他竟完全看不透眼前这少年的修为,只觉得那双眼像淬了毒的刀子,看得他浑身发冷。
沈执没理他,只是弯腰捡起了地上的东西,确认了风禾商会与横阳派勾结的所有证据,又将成箱的禁药与药材清点完毕,这才抬眼,看向墙上的长老。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沙哑的冷意,一字一句,像冰碴子砸在地上:“鼎元,不是你们能指染的。”
长老瞳孔骤缩,终于反应了过来:“你是……”
回应他的,是短刃刺穿心脏的寒芒。
沈执拔下短刃,在对方的衣摆上擦干净刃身的血迹,然后拿出捆仙索,将剩下几个还有气息的余孽牢牢捆住,封住了灵脉,扔在了密室角落。做完这一切,他又仔仔细细地检查了整间密室,确认没有其他埋伏,没有传讯符送出去,这才转身离开。
天快亮的时候,他已经将整座鼎元拍卖行里里外外搜了三遍。
风禾商会安插的内鬼、掌柜,全被他封了灵脉锁在了禁制里;布下的杀阵、毒阱、暗器,全被他一一拆解;横阳派的禁药、账本、与风禾商会勾结的证据,全被他整理妥当,收进了储物袋里;甚至连拍卖行正厅的主位,他都仔仔细细检查了数遍,擦得一尘不染,确保没有半分能伤到南晏辞的东西。
他站在正厅的主位前,指尖轻轻拂过椅背,眼底的冰寒渐渐褪去,只剩下一点极软的光。
小姐明天要坐在这里,收回属于她的东西。
他要让她安安稳稳地坐在这里,不用面对半点风雨,不用提防半分暗箭。所有的脏活,所有的危险,他都替她挡在外面。
沈执回到了百味居的天字间的时候,天还没亮。
石门刚开了一道缝,他就顿住了脚步,小心翼翼地闪身进去,生怕吵到内室的人。刚站定,就对上了刚起身的南晏辞的目光。
看到南晏辞,他瞬间敛了周身所有的冷意,快步走过去,单膝跪在她面前,从怀里拿出储物袋,双手递了上去。
“小姐。”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藏不住的温顺,“都清干净了。”
南晏辞接过储物袋,神识扫进去,便看到了整整齐齐的账本、印信、密室钥匙,还有捆得严严实实的内鬼与余孽,还有杀掉那些的战利品。她抬眼看向眼前的少年,眼底的红血丝藏都藏不住,却依旧挺直着脊背,像在等着她的夸奖。
“真棒。”南晏辞勾起了唇,她果然没看错人,上一世能捉到她,还真有几分本事。再者,谋略,讲究一个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沈执的身体微微一颤,下意识地往她身边靠了靠,眼底瞬间亮了起来,像荒原上的狼,终于等到了它的月亮。
旁边的郑硝看着这一幕,彻底没了半分戒备。他算是彻底看明白了,这头在外人眼里凶戾嗜血的孤狼,从头到尾,就只认南晏辞一个人。他的刀,他的命,他的一身本事,全都是为了护着他的小姐而生的,比他还积极。
她伸手把他拉了起来:“辛苦你了,沈执。”
沈执的嘴角极快地往上挑了一下,又飞快地压了下去,重新恢复了那副沉默冷硬的样子,只是眼底的光,亮得晃人。他往旁边挪了一步,半个身子依旧挡在南晏辞身前,隔开了所有可能的危险,声音坚定得像立誓。
“小姐,今日去鼎元,我守着你。”
“谁要是敢让你不痛快,我就让他没命。”
“不要,今天不能见血。”南晏辞摊了摊手,她是来谈判的,又不是来打架的。
沈执低低的应了一声。
南晏辞见状弯了弯眼,指尖轻轻捻动了一下衣袖上的莹白玉扣。那枚看着不起眼的玉扣便是伪装修为的神器,灵力微吐间,厚重绵长的渡劫期威压便从她身上漫开,像一座沉山稳稳罩住了周身,哪怕是同阶修士用神识试探,也只能触到一片深不见底的壁垒,半分破绽都瞧不出来。
身侧的郑硝心领神会,渡劫期的剑意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凌厉坦荡,像一柄出鞘的利剑,明晃晃地镇住场子。
两个实打实的渡劫期大能坐镇,再加一个伪装得天衣无缝的“渡劫期”主子,石楼黑市这一亩三分地,没人敢不掂量掂量。
“走吧,沈执带路,走后街的暗巷。”南晏辞起身,沈执立刻应声上前,推门时先探身扫过巷口,确认没有眼线盯梢,才侧身护着南晏辞走了出去。
南晏辞提前给过他鼎元附近的布防图,他对石楼的街巷早已烂熟于心,昨夜更是把鼎元周边的路线摸了个遍,专挑墙根的阴影、无人的窄巷走,身影几乎融进晨光里的暗角,连沿途趴在墙头打盹的野猫都没惊动半分。
郑硝紧随其后,气息敛得干干净净,三个本该走到哪里都自带威压的人,此刻却像三道无声的风,不过数十息,便绕到了鼎元拍卖行的后墙。
后墙紧挨着黑市的排污渠,墙根处藏着一道不起眼的暗门,是当年建鼎元时顺着地下灵脉走向留的逃生密道。他指尖抚过墙缝,便解了暗门上的旧锁,石门无声滑开,只露出一道容人侧身的缝隙。
刚踏入密道,一股与外面黑市浑浊气息截然不同的清润灵气便扑面而来,越往深处走,灵气越浓郁,连呼吸间都能感受到丹田内的灵力在微微躁动。
“小姐,这密道顺着灵脉修的,尽头就是后院禁地的闭关密室,外围的暗哨我已经用软筋香放倒了,没惊动任何人。”沈执压着声音,沙哑的气音只有几人能听见,率先侧身走在最前面开路。
密道不长,尽头便是鼎元后院的禁地。刚靠近密室石门,便能感受到一股稳定而磅礴的灵力波动,石门上刻着隐晦的阵纹,是极品聚灵阵的外围防护,被后来的人草草改了几笔,画蛇添足地加了两道预警阵,却连核心阵眼都没碰对,在沈执提前布下的消声阵下,成了摆设。
守在密室门口的两个元婴期守卫,早已被沈执提前下的迷香放倒,正靠在墙角睡得不省人事,连周身的灵力都被软筋香封得死死的,半点动静都发不出来。沈执先凝神扫过石门上的阵法,确认没有触发式的杀阵,才指尖灵力微吐,隔着石门,将一丝渡劫期的威压精准地送进了密室里。
不过一息的功夫,密室里的吐纳气息骤然乱了。厚重的石门轰然向内滑开,浓郁到几乎要凝出灵露的灵气瞬间涌了出来,连郑硝都微微顿了顿,他活了这么几百年,竟没想到在黑市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藏着这么一处洞天福地。
整间密室通体由上品灵石铺就,地砖上刻着密密麻麻、流转着莹光的阵纹,正是修真界千金难求的九转极品聚灵阵。阵纹环环相扣,丝丝缕缕的灵气从密室最深处的岩壁里源源不断地渗出来,顺着阵纹流转全室,那是地下顶级灵脉的主脉分支,整个石楼黑市,也就只有鼎元这一处,能挨着这么一条精纯无垢的灵脉。寻常修士在这里闭关一日,抵得上外面苦修数月,也难怪周明轩会把这里当成私有的闭关禁地,连手下亲信都不许靠近半步。
周明轩一身练功服站在门内,脸色煞白,周身灵力翻涌,显然是被强行打断了借灵脉冲境,可当他看清门外站着的三人,感受到那三道如同深海一般深不见底的渡劫期威压时,刚提起来的灵力瞬间散了个干净,连指尖都开始发颤。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布了三层守卫、改了八道预警阵的闭关密室,竟然有人能悄无声息地闯进来,甚至连他这个正在借灵脉稳境界的渡劫初期修士,都是被威压贴脸了才察觉!
“你、你们是什么人?擅闯我鼎元禁地,就不怕风禾商会……”周明轩强撑着镇定,话刚说一半,就被南晏辞淡淡抬眼扫了一下。她指尖轻轻捻动领口的玉扣,伪装得天衣无缝的渡劫期威压骤然加重,顺着聚灵阵的阵纹瞬间铺满全室,压得周明轩胸口一闷,后半句话硬生生憋了回去,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南晏辞没接他的话,径直越过他,走进了闭关密室。当年南亦昭布下这九转聚灵阵,引地下顶级灵脉入密室,本就是给信得过的人闭关冲境用的,每一道阵纹的走向,每一处灵脉的节点,她都又熟悉又陌生。她虽然没来过,却认得这阵法。
她在密室正中央、正对着灵脉源头的主位上坐了下来,那位置是聚灵阵的阵眼核心,灵气最是充盈,指尖轻轻一点,修改了扶手处隐藏的阵纹,灵力倾斜而出,便将周明轩之前改得乱七八糟的阵脚一一修正。
周明轩才发现,这里早已布下了杜绝一切灵力外泄的阵法,他一点消息都传不出去!
不过指尖微动的功夫,整个聚灵阵瞬间亮了一瞬,流转的莹光愈发温润,岩壁里渗出的灵气愈发精纯,连密室里漂浮的灵露都凝得更密了。沈执和郑硝一左一右站在她身侧,沈执微微侧身,刚好把她护在身后,狼一样的眼睛死死锁着周明轩,指尖搭着锁灵针,只要他有半分异动,能在瞬间封了他全身灵脉,连碰一下南晏辞的机会都不会给他。
“我问你,”南晏辞指尖轻轻敲着扶手,语气平静,却带着刺骨的压迫感,“这鼎元,这九转聚灵阵,还有这条地下灵脉,是谁的东西,你忘了?”
周明轩浑身一震,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连腿肚子都开始打颤。
他是风禾商会派来管鼎元的核心人,自然知道这产业的来路,当年就是趁着南亦昭陨落,他们才敢偷偷接手这鼎元,黑市上下没人知道真正的主子是谁,可他作为主事人,怎么可能没听过那位的名头?更别说这九转极品聚灵阵,放眼整个修真界,能布出来的人屈指可数,除了那位惊才绝艳的南亦昭,谁还能在黑市这种地方,布下这么顶级的阵法,引动一条主灵脉?
眼前这姑娘不仅能悄无声息地闯进来,还能随手修正他研究了半年都没摸透的阵纹,一句“是谁的东西”,瞬间戳破了他所有的伪装,连带着心底最深的忌惮,都翻涌了上来。
“您是……?”周明轩的声音都开始打颤,双腿一软,竟不受控制地躬了躬身,连头都不敢抬了。
“才多久的功夫,连真正的主子是谁,都敢装糊涂了?”南晏辞指尖一弹,昨夜沈执带回来的账本,直直飞到了周明轩面前,哗啦啦散开,上面清清楚楚记着他借着鼎元的地盘,和横阳派勾结倒卖禁药、截杀正道修士的所有明细,一笔一笔,铁证如山,“占着南亦昭的阵,用着他引的灵脉,背地里做这些脏事,真当没人管得了你?”
周明轩腿一软。
“我今天来,不跟你绕弯子。”南晏辞的语气冷了下来,一字一句,不容置喙,“两件事。第一,把藏在鼎元的横阳派余孽,还有你安插在这里的所有风禾商会的心腹,半个时辰之内,全给我捆好了送到后院库房,一个都不能漏,动静闹大了,你该知道后果。第二,鼎元的印鉴、账册、库房钥匙,现在就交出来。”
她微微前倾身子,眼神里没有半分波澜:“你乖乖照做,这些烂账我可以当没见过,你带着你的人滚出石楼,可以留你一命。可要是你敢耍半点花样,对你的主子多说一个字,”
话音未落,站在身侧的沈执指尖微动,一道细如牛毛的银光转瞬即逝,精准地擦过周明轩的耳边,钉进了他身后刻着阵纹的玉壁里,没留下半分痕迹,连聚灵阵的灵气流转都没打乱半分。
周明轩只觉得耳边一凉,周身的灵脉瞬间滞涩了一瞬,丹田传来一阵发麻的刺痛,吓得浑身汗毛倒竖,他甚至没看清那少年是怎么出手的,更别说对方能在不触动阵法的前提下精准入壁,这份对灵力的掌控力,远在他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