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路成刚拉开副驾门,正弯腰准备背人下车,冷不丁瞧见她,差点往后趔趄一步。
“哎哟!你咋还蹲这儿?早干啥去了?”
慕锦云刚下车,抬眼就瞅见韦卫娟站在那儿,心里直摇头。
这人咋就这么有劲儿呢?
干啥不行,非得在这儿耗着?
她站得笔直,两手插在裤兜里。
“我……真不知道上哪儿去。医院把我轰出来了,连个落脚的地儿都没给我留。”
韦卫娟扁着嘴,眼眶都快湿了。
“那就住招待所呗。”
沈小姑盯着这个从小带大的侄女,语气平平的。
这些年护着她,早把情分磨得差不多了。
她压根不接韦卫娟那套可怜相,转头就问沈路成。
“小赫,招待所那边,她能进去不?”
“能进。岛上谁不认识她?说一句沈家的亲戚,门房都不拦。”
沈路成目光扫过去,不冷不热。
“前提是,她别自己作妖,闹得大家没法收场。”
沈小姑点点头,直接朝韦卫娟摆手。
“还不走?”
韦卫娟当场愣住:“大娘……您真不管我了?”
她猛地抬起头,嘴唇翕动两下。
“该帮的,早帮完了。”
沈小姑叹了口气,心口有点闷。
“你啊,怎么到现在还不懂?亲不是这么要的。”
她垂下眼,不再看韦卫娟,喉结上下滚了一滚,转身往前迈了半步。
韦卫娟咬着嘴唇,死死盯她,不肯挪步。
沈小姑也站着不动。
俩人就这么干瞪眼,谁也不先松口。
慕锦云看得脑仁疼,转身拉开院门。
沈路成也没耐心陪站了,弯腰一把托起沈小姑,转身就往院子里走。
车掉个头,掉头就回医院了。
韦卫娟攥着拳头,盯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牙关咬得咯咯响。
“呵,想甩开我?门儿都没有!”
韦卫娟硬是掏钱住了招待所,总算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可她哪肯认栽?
心里还惦记着,慕锦云好几个月没去夜校了。
这会儿考完试,肯定要回去上课!
她蹲在慕锦云回家必经的小路口,眼睛一眨不眨盯着来路。
不过她等的可不是慕锦云,是每天雷打不动接送她的沈路成。
要是让街坊、同学、老师亲眼瞧见,她跟沈路成挨得多近呢?
那慕锦云还怎么抬头做人?
结果,她等到路灯都亮了,沈路成连个影儿都没出现。
因为今天慕锦云压根就没去夜校。
沈路成回家后,立马敲开隔壁邹知禾家的门,借了个瓦罐,准备给沈小姑熬药。
可惜他这辈子没碰过灶台,火候拿不准,药材放不对,手忙脚乱全靠慕锦云在旁边喊:“火小点儿!”
“快搅!别糊底!”
“再加两瓢水!”
药刚熬好,沈小姑一勺不落地喝完。
抬头一看,天都擦黑了。
慕锦云最近连轴转,今儿又在街上溜达一整天。
眼下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困得眼皮直打架。
韦卫娟还在院门口跟蚊子大眼瞪小眼那会儿。
她早钻进被窝,呼呼睡得打小呼噜了。
沈路成轻手轻脚蹭过来,掀开被角想挨着她躺下。
结果话还没出口,腿上就挨了一记结结实实的飞踹。
啥也别说了,睡觉是头等大事!
谁来都不好使,沈路成也不例外。
这还是他头一回被老婆一脚蹬下床。
第二天清早。
沈路成麻利地把药热透,顺手摊了仨葱花鸡蛋饼。
沈小姑吃完,他拎上公文包就出门上班去了。
请人帮忙照看的事,全推给慕锦云了。
这点小事,真不算事儿。
慕锦云立马去找郑金玲,请她搭把手物色个人。
郑金玲办事利索,当天下午就把人领进门了。
是个年纪挺大的李婶,守寡多年。
她儿子儿媳年初才办的喜事,小两口天天腻歪得不行。
她在家里坐着都像碍眼的摆设,巴不得出来找点活干。
“妹子你放心,伺候人我可太熟了!我家那口子瘫了十几年,尿褯子换得比翻书还勤。你家这位,身子骨硬朗,手脚还能动,对我来说就跟玩儿似的!”
李婶是郑金玲表舅的媳妇。
慕锦云跟着喊一声表舅妈。
人确实靠谱,手脚麻利,话不多。
慕锦云和沈路成的房间,她从不迈一步。
每天雷打不动背沈小姑出门晒太阳。
熬起药来比沈路成还懂火候。
慕锦云怕她累着,劝她歇会儿。
她反倒一摆手。
“哎哟,这活儿算啥?以前我老头在世时,一边擦身喂药,一边带俩娃、种三分地、腌二十坛咸菜,哪天不是脚不沾地?这点活儿,我打着哈欠就干完了!”
没过两天,她就在慕锦云家院墙根下齐齐整整种了两排黄花菜。
她说:“开花好看,摘下来炒肉香,拔草顺手,吃着实在。”
人特乐呵,嘴边总挂着笑,干活时哼小调。
连带着沈小姑也变了样。
眉头松开了,吃饭能多扒拉半碗,偶尔还主动问问今天天气咋样。
李婶也乐意干下去。
沈小姑好相处,不挑不闹。
慕锦云懒是懒点,但心宽,说话随和。
沈路成呢,当团长的没一点官腔。
而且啊,在团长家干活,光是说出来,儿子儿媳妇走路都挺直腰杆子,倍儿有脸面。
两边处得越来越熟,倒把韦卫娟给晾在一边了。
她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初夏的晚风轻轻拂过,咸丝丝的海味儿往鼻子里钻。
沈路成和慕锦云手拉着手,不紧不慢往家溜达。
今晚月色真亮堂。
沈路成心里一动,干脆拽着慕锦云先拐进小路,把后面那一串人全甩远了。
天上的月亮又圆又亮,正适合俩人悄悄说点贴心话。
沈路成刚张嘴想说什么,慕锦云忽然抬手一指远处坡下的马兰丛。
“那儿怎么蹲着个黑影?”
沈路成顺着方向看去,只看见一片晃动的草叶,没多在意,随口答:“许是只野猫。”
韦卫娟蹲在马兰丛后面,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路口。
她已经在这守了快一周了。
可一直没逮着空子。
这事儿再拖下去,她兜里那点钱就撑不住招待所的房费了。
她咬死牙根下了狠心。
今儿必须成!
一定要让慕锦云亲眼看见。
她跟沈路成搂在一起!
好坐实私相授受的臭名,彻底搅黄慕锦云的日子。
她把提前写好的字条塞进裤兜,又摸了摸别在腰后的镜子。
瞧见一个人影晃悠着走近,她脑子都没过,手比心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