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跑?”
萧贺终于停下了手中的笔,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玩味的笑意,
“他倒是比其他藩王聪明些,知道审时度势。”
黑影低下头:“是王妃放走了他。是否需要属下……将他‘请’回来?”
萧贺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在寂静的御书房内显得格外清晰。
他沉吟片刻,忽然笑了:
“不必。既然汐儿想让他,那便让他走。”
“主子?”黑影有些不解。
主子对王妃已经到了无条件信任的地步了吗?
放走萧策,无异于留下一个隐患。
萧贺淡淡道,
“他想走,让他走就是了。派人‘盯’着点,别让他死在外面了。
如果他想回月氏国,务必让他安全抵达。”
黑影迟疑了一下,恭敬回道:
“属下明白。”
“退下吧。”
“是。”
黑影再次躬身,然后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
由于新皇病重。
国家大事再一次落在萧贺一人头上。
他这段日子,只能待在皇宫里处理朝政。
连王府都没时间回。
虽然没回去。
但他每天都会派人给陈汐传信。
让她安心在府中待产。
想到那个娇柔的小女子,萧贺波澜无惊的脸上露出近日以来第一抹笑容。
“汐儿,等我回家。”
看来,新储君的人选,是志在必得了。
难道真要选瑞王世子萧景瑜为储君?!
萧贺按压着突突跳动的太阳穴。
像是生平第一次遇到棘手的事。
皇位并不好坐。
就算坐上了。
命不够硬,也是徒劳。
就好比新皇。
可瑞王世子还真不适合这个位置。
不等萧贺决定出新储君的人选。
第二天的早朝,文武百官的去给了他一个大大“惊喜”。
由吏部尚书。
一位素来以老成持重、谨言慎行着称的老臣带头。
跪在太和殿上,大有一番死谏的架势,
“臣,吏部尚书张启年,有本启奏!”
萧贺眉头微蹙,心中掠过一丝不祥的预感。
“张尚书请讲。”
张启年抬起头,花白的胡须微微颤抖,眼中却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陛下龙体违和,久未临朝,国不可一日无君,储君之位亦悬而未决。
长此以往,恐生变故,动摇国本!臣……”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望向萧贺,
“臣恳请摄政王殿下,以江山社稷为重,以黎民百姓为念,登基为帝!”
“轰!”
此言一出,犹如平地惊雷,瞬间在太和殿上炸开!
所有的大臣都惊呆了,纷纷交头接耳,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连萧贺自己,也不禁瞳孔一缩,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预想过无数种可能。
或有大臣提议立瑞王世子,或有宗室要求另择贤能。
甚至可能有人借机发难,质疑他的权柄。
唯独没有想到,竟然会有人……
直接劝进!
而且还是由吏部尚书这样的中枢重臣带头!
“张尚书!你……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萧贺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和惊疑。
这老东西……
这是打算把他架上火上烤。
张启年却毫无惧色,再次叩首,声音铿锵有力:
“臣所言句句肺腑!摄政王殿下雄才大略,定国安邦,劳苦功高,早已深得民心,亦为我萧国之擎天柱石!
如今国祚飘摇,唯有殿下登基,方能稳定朝局,安抚民心,延续我萧国国脉!
此乃天意,亦是民心所向!臣,恳请殿下,顺应天意,俯顺舆情!”
“臣附议!”
“臣亦附议!恳请摄政王登基为帝!”
张启年的话音刚落,几位平日里与张启年交好,或是早已暗中依附于萧贺的大臣,也纷纷出列,跪倒在地,异口同声地附和起来。
一时间,太和殿上,跪倒了一片。
请求萧贺登基的呼声,此起彼伏,汇成一股强大的声浪,冲击着殿内的每一个人,也冲击着萧贺的心神。
他站在那里,身形挺拔如松,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
但紧握的双拳和微微跳动的额角,却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萧贺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些跪倒在地的大臣。
又掠过那些面露犹豫、神色复杂的宗室成员和中立派官员。
这些老东西……
过了一会儿,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
“众卿,此事……非同小可。陛下龙体违和,本王理当殚精竭虑,辅佐朝政,稳定社稷。
登基之言,休要再提!”
他的话语,不怒自威,暂时压制住了殿内的喧嚣。
张启年等人面面相觑,似乎没想到萧贺会如此干脆地拒绝。
但他们并未起身,依旧跪在地上,仿佛在等待着萧贺的回心转意。
太和殿上的气氛,再次陷入了凝滞。
萧贺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些依旧长跪不起的大臣,最终定格在为首的张启年身上。
张启年虽垂首,但那股子执拗劲儿,却透过脊背传递出来。
“张尚书,”
萧贺的声音缓和了些许,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是三朝元老,当知为臣之道,当知君臣之礼。陛下虽龙体欠安,但终究是我萧国的天子。
尔等今日之举,是陷本王于不忠不义之地,陷萧国于动荡倾覆之危!”
他顿了顿,语气转厉:“若再执迷不悟,休怪本王以国法论处!”
这话说得极重,张启年等人的身子明显一颤。
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瑞王萧承宗,那位在宗室中颇有威望,也是萧景瑜生父的王爷,缓步走出班列。
他并未下跪,只是对着萧贺深深一揖,沉声道:
“皇兄息怒。张尚书等人,亦是忧国忧民,情非得已,还望皇兄体察。
只是,国不可一日无君,储君之位,确实不能再拖了。臣以为,当务之急,是尽快选定贤能储君,以安人心。”
瑞王的话,无疑是给了双方一个台阶,也将话题重新拉回了储君人选上。
那些中立派官员纷纷点头附和,连一些原本犹豫的宗室成员,也露出了赞同之色。
张启年等人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对视一眼,缓缓从地上爬了起来,垂首立在一旁,不再言语。
但那眼神中的坚持,并未完全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