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贺心中冷笑。
瑞王这老狐狸,倒是会做人。
既不得罪他,又维护了宗室的利益,还隐隐将了他一军。
“瑞王所言,不无道理。”
萧贺顺水推舟,语气也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储君之事,关乎国本,本王自当慎重。此事容后再议,今日退朝!”
说罢,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身便朝殿后走去。
直到萧贺的身影消失在殿门之后,太和殿内压抑的气氛才稍稍缓和。
大臣们三三两两地议论着,脸上神色各异,有兴奋,有担忧,有疑惑,也有了然。
张启年被几位同僚扶着,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依旧坚定。
他望着萧贺离去的方向,喃喃道:
“殿下……您对皇位就这般不感兴趣吗?”
先帝的几个儿子中。
摄政王最是聪慧。
也最有帝王之相。
只是可惜不是嫡长子。
太子之位最终落在文惠帝身上。
可文惠帝性子太软。
根本不适合做皇帝,又优柔寡断。
硬是把自己累死了。
稚子登基。
大权还是回到了萧贺手中。
可惜亲政也就三年,就……
现在换了个新帝,更连一天都……
王爷什么时候才明白。
萧国的江山,本就该由他来守护。
瑞王则意味深长地看了张启年一眼,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
随即也带着自己的人,转身离开了。
萧贺回到御书房,屏退了左右,独自一人坐在案前。
他拿起那份关于储君人选的密折。
指尖在“萧景瑜”三个字上反复摩挲,眼神晦暗不明。
若他今日真被逼的做了新储君。
恐怕不出三日,
“摄政王谋朝篡位,弑君夺位”的流言便会传遍天下。
到时候,宗室起兵,外敌入侵,内忧外患,大周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而他萧贺,也将成为千古罪人。
张启年或许是真心希望他能继承皇位。
但其他人……
“想让本王做那出头鸟,替你们挡枪?”
萧贺冷哼一声,
“未免也太小看本王了。”
“传瑞王世子萧景瑜,即刻来御书房见本王。”
萧贺扬声道。
“是!”门外的侍卫应道。
萧贺重新坐回案前,将那份密折拿起,在烛火上点燃。
火焰舔舐着纸张,很快便将上面的字迹化为灰烬。
旧的方案,已经不合时宜了。
他需要一个新的计划,一个能够破局,能够将计就计,将那些隐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一一揪出来的计划。
而瑞王世子萧景瑜,将是他这个计划中,最重要的一颗棋子。
他要看看,当他真的将萧景瑜推到储君之位时,那些跳梁小丑,会如何表演。
萧贺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他倒要看看,究竟是谁,能笑到最后。
不多时,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臣,萧景瑜,参见摄政王殿下。”
一个清脆而略带紧张的声音响起。
萧贺抬起头,目光锐利地望向门口那个身着锦袍,只有十岁的孩童。
“进来。”
萧景瑜脸上虽然带着几分世家子弟的从容。
面对萧贺,却又显得无比局促。
“不知皇叔召见侄儿,有何吩咐?”
萧贺并未立刻让他平身,而是细细打量着他。
眼前的男童,眉眼间依稀有瑞王萧承宗的影子。
却更显清俊,眉宇间带着一股书卷气,眼神清澈,尚未被朝堂的污浊完全浸染。
这样的人,真的能成为他计划中那枚完美的棋子吗?
“景瑜,”
萧贺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今日早朝之事,你可听说了?”
十岁。
于皇家而言,已经不小了。
萧景瑜心中一紧,他虽未在朝堂,但父亲瑞王早已派人将殿内的风波告知于他。
他定了定神,恭声道:
“侄儿……略有耳闻。”
“略有耳闻?”
萧贺嘴角微挑,
“张尚书率百官劝进,逼本王登基,此事闹得沸沸扬扬,你只‘略有耳闻’?”
萧景瑜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知道,此刻任何一句不当的言辞,都可能给自己和父亲带来灭顶之灾。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侄儿听闻,张尚书等人亦是忧国忧民,感念摄政王劳苦功高,才出此下策。
但侄儿以为,皇叔忠心为国,辅佐陛下,日月可昭,断不会行此谋逆之事。”
这番话,既捧了萧贺,又撇清了自己,还隐隐点出张尚书等人行为不妥,可谓滴水不漏。
萧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这小子,倒也不是个完全的愣头青,还有几分急智。
心智完全不像只有十岁。
“你倒是会说话。”
萧贺淡淡道,“起来吧,坐。”
“谢皇叔。”
萧景瑜依言起身,在萧贺下首的一张椅子上小心翼翼地坐下。
身子坐得笔直,不敢有丝毫懈怠。
“国不可一日无君,储君之事,确实不能再拖了。”
萧贺话锋一转,终于切入正题,目光紧紧锁定萧景瑜,
“景瑜,你以为,这储君之位,当立何人?”
萧景瑜心脏猛地一跳,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
他几乎是立刻便想到了父亲瑞王的嘱咐——无论如何,不可表露自己的野心,一切以摄政王的意思为准。
他连忙起身,再次躬身道:
“储君之选,关乎国本,臣人微言轻,不敢妄议。
一切但凭宗室裁决,臣与瑞王府上下,定当拥戴。”
“哦?不敢妄议?”
萧贺步步紧逼,
“本王就是要听听你的看法。你是本王的侄子,是皇室宗室的代表之一,你的意见,本王不能不听。”
萧景瑜额头的汗更多了,他能感觉到萧贺的目光如同探照灯一般,似乎要将他内心深处所有的想法都看穿。
他定了定神,缓缓道:
“侄儿以为,储君当立贤德之人,能安邦定国,能体恤万民。
至于具体人选……
侄儿以为,陛下虽年幼,但龙体若能康复,自然是最好。
若不然……当从先帝子嗣或近支宗室中,择贤而立。”
他这番话说得极为圆滑,既没有推荐任何人,也没有得罪任何人,将皮球又踢回给了萧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