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知道,当时我跟宋渡舟一起去京城的时候,宋渡舟说了什么?”
楚氏语气哽咽:“我跟宋渡舟他们上京,到达京城后,他就对我说,我依旧是他的养母,他说会在京城置办一间小院给我容身,让我享清福……”
“以后,便留在京城过日子,不要再回去了。”
宋渡舟,是夫子在他刚刚进入学堂的时候,夫子亲自给他起的名字,也是他的大名。
也是赵家的真世子,不过,现在应该叫做赵渡舟了。
“我觉得这般不好,可他却说,原来我跟她们那些人是一样的,他便不再理我了。”
楚氏哽咽,她是跟着三牛一起去科举的,没想到三牛他们回去,不仅仅是科举,而是要回去寻找自己真正的家人。
“我怎么能够阻止他寻自己真正的家?”
二嫂陈氏听见了楚氏这么说,她却说:“你个傻子啊,又好日子不过,你干嘛又回来过苦日子?”
陈氏觉得楚氏的脑瓜子实在不灵光,那可是在京城啊,赵渡舟都答应会养她后半生不愁了,她还回来干什么。
“我没这个想法。”
楚氏说:“我不愿独自一人过好日子,而且他说,我只是他的养母罢了,看在往日照顾他的情分上,他才愿意养着我,宋家跟他没有任何的关系。”
“我问他,你不管祖母她们了么?这十九年里的时间,他们也是供你读了很久的书,可是三牛他对着我说,若不是祖母和你,你们宋家人,他也不会跟自己亲娘亲爹骨肉分离十九年。”
“我说,我不愿。”
“宋家再怎么说,都养了你十六年,当真连一点恩情都没有了么?”
……
楚氏刚到京城时,是跟赵渡舟一起的。
所有的行囊都压在楚氏的身上,赵渡舟和陆意娇走在前面,有说有笑,情意绵绵。
楚氏是自己跟来的,像个家仆一样在替赵渡舟忙前忙后,虽然忙碌,但是却很快乐,她的养子可有出息了,那可是当官的料。
自己孩子被人换走以后。她就把赵渡舟当成了亲生儿子在养着。
她的儿媳妇也是当家的料,虽然娶了媳妇之后,他们住在县城里,跟没怎么联系了,但没想到,他们竟然可以在县城里租下一个小宅院。
听说,儿媳还准备在京城开一家客栈。
楚氏还美滋滋地想着,等些日子,在京城安顿好了之后,她便可以回去将大家都接回来,在京城里过上好日子了。
她就留在京城里,在这个小院子里料理家务,煮饭,洗衣服,依旧像个下人一般伺候着养子赵渡舟和儿媳陆意娇。
等着赵渡舟科举,做大官。
村里的人都说,赵渡舟和陆意娇都是有出息的,做官了以后绝对不会忘本。
这天,赵渡舟带着人回来了。
他带人打包了一些重要的细软,家里值钱的东西都被搬走,楚氏愣住了,问:“三牛娃子,我们这是要搬到哪里去?”
在这胡同巷子住的好好的,又要搬到哪里去?
赵渡舟不喜欢别人喊他这个名字,他不耐烦道:“无知村妇!”
楚氏愣住了,以为自己又惹赵渡舟不开心了,小心翼翼地喊他:“渡舟,阿娘错了,阿娘下次记得不喊你小名了。”
“宋楚氏,其实我并非是你的亲生儿子,对么?”
宋楚氏一愣,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张不了口。
“我其实是侯爷家的血脉,是你从中将我调换,让你真正的孩子坐上了本属于我的位置,是这样的么?”
赵渡舟的眼神里的厌恶藏也藏不住。
“宋楚氏,如今我已被赵家人认回,至于你的亲儿子,我的亲生父亲和母亲,已经派人打断了双腿了!”
“他已经被赶出赵家了,这便是你将我换走的报应!”
赵渡舟觉得自己苦尽甘来,看着楚氏痛苦,他便感觉到一阵的痛快!
自从知道自己的身世以后,他都期待这天的到来。
“不过,念在你多年照顾我的份上,我会给你养老的,以后你就住在这个院子里吧,虽然我不是你儿子,但至少你对我有养育之恩。”
“本世子大人有大量,原谅你。”
楚氏的脑袋一片空白。
她的亲生儿子?
接下来,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她只是听见了这些以后,回去屋子里收拾了自己的行李。
可她本身没什么行李,五十多两的银子,还是借来的,在陆意娇的手上。
只有一两多的盘缠,是属于送家老太给自己的。
两间屋子,一间书房,一间卧室,还有一个大厅,她在这大厅里打地铺睡。
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收拾的,她拿上了自己唯一一套衣裳带上了。
“你要去哪?”
赵渡舟看着背上行李的楚氏,语气冷漠至极:“你要走?”
“嗯……”
楚氏低头:“既然你找到了自己的亲生家人,那我也要寻我儿去了,保重。”
“你寻他有什么用!”
赵渡舟不屑地说:“他现在,完全就是个废人!”
“你寻他?不过是增添负担罢了,你不会还想着要我帮你养儿子吧?”
楚氏毫不犹豫道:“他是我儿,做母亲的,怎么会丢下孩子不管呢?”
赵渡舟隐忍着怒意,时刻在爆发的边缘。
“宋楚氏!你要是出了这个门,你便不再是我的养母!”
楚氏做出了选择。
……
“赵渡舟说我若是走了,也不要再回来了,他恨宋家,要跟宋家一刀两断,如果宋家人敢寻过来,我便会报复回去,你的亲儿子,便是我动手让人打断的。”
楚氏痛哭不已,她其实很期盼自己能再见到儿子,可身为人母,她却见到了儿子被赵家打断了腿,永远成为了个残废。
周围的人都沉默了,这时候,宋大牛说话了,一双背本来是挺直的,可在听到要三牛要跟宋家一刀两断的时候,他的背脊似乎弯了很多。
“我用了多少年才接受了这个事实,可他们却把我家宵儿的腿打断了。”
“他……真这么说的?”
宋大牛开口了,他四十多岁,操劳了半生膝下有两个儿子,一个叫宋大午一个叫宋中午。
他以为自己最骄傲的,就是有个中了举的侄子,即使自己还要供着他们三房的侄子读书,但他也是心甘情愿的。
他甚至是断了自己两个孩子读书识字的前途。
也只是为了自己三弟的娃娃能读书考科举。
等什么时候,他侄子当了官,他就更骄傲了,背可以挺得更直了,可以告诉父亲和死去的三弟,说他们家祖坟冒青烟了,出了个读书人,而且还是个举人。
他可以跟三弟说,他养子是个读书的好料子。
他知道侄子没有宋家的血脉。
也知道自己的亲侄子其实被达官显贵的人抱走享福去了,可是十九年后,凭什么自己的亲侄子,被赵打断了双腿,从赵家赶了出来?
宋大牛站了起来,默不作声地拿起了锄头,吴氏喊着宋大牛说:“大牛,你去哪里!”
宋大牛闷闷地说:“田里的庄稼该拔草了,俺回去拔草了,还有一大堆的活要忙活哩。”
“我得多做点活,多赚点银子,……治腿,要花很多银子。”
他只知道,自己得继续忙活起来了,一如既往地在田里劳作,没有任何的区别,只是未来的日子更没有任何盼头了。
宋二牛也起身了。
他比宋大牛多话,机灵,也明白现在事已至此,总不能让三妹真分家单过了,那怎么能成?
就像吴氏说的,总归是能有一口饭吃。
他说:“我也去干活了,等农忙闲下来的时候,我就来教三侄子编竹篮,他有一门手艺,总归是不能被饿死的。”
陈氏看着自己丈夫宋二牛都走了,她也跟着离开了,她也没办法了,知道这家是不能分了。
吴氏背着竹筐上山割猪草,继续挖野菜去了。
陈氏拿着一篮筐的衣服去河边洗了。
宋老太太想了想,钻进了灶房,拿出了在房梁用绳子挂着的篮子,用碗从里面舀了几勺面粉,准备做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