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敞宵很少说话,沉默寡言,但感谢了楚氏对自己的照顾,说了两个字:“多谢。”
赵敞宵说:“母亲,我可以抄书挣钱,不用让宋家和你为难。
这里茅草屋的隔音不好,赵敞宵躺在这里,就大致能听到隔壁的茅草屋大声吵闹的时候在讲些什么。
尤其是李氏尖叫的时候,他大抵能听懂一些,分家……银钱,怎么还……一个残废,等等的方言。
听起来,是想把他们赶走的意思。
宋苑绒听不懂,但赵敞宵听得懂这里的一些方言,在前往南州城的路上的时候,他就已经在学习了。
他不是喜欢听别人墙角,只是断腿了,只能躺着,无法做事就会思考着这些方言是什么意思。
他有想过会发生这种情况。
“他们没有废了我的手,我可以抄书和写画本赚钱。”
“抄书是个好活计。”楚氏有些的欣慰,她儿子好样的,现在这样的情况,也并未自甘堕落,还考虑着生活。
还是有希望可以过好日子的,她做娘的又怎么能自暴自弃?
她们都要好好过日子。
“等赶集了,我们便去一趟县城,我给你弄些书来抄。”
以前三牛娃还小的时候,也是抄书赚钱来维持生计的,村里人都夸赵渡舟是个孝顺的好儿子。
“三牛娃以前也会做这些,所以屋里有些笔墨,等些时候我就带着你上一趟县里,给你买些纸墨用来抄写。”
“还得把你的姓改回来。”
楚氏怕赵敞宵听见改姓这件事会伤心,走小心翼翼问:“宵儿,你愿意把自己和你女儿的姓改回宋么?”
“以后你是宋家的人,叫宋敞宵,我孙女叫宋苑绒。”
改姓,可以,反正他也不想再姓这个了,跟谁姓都可以,他再也不想跟赵侯府的那些人一个姓了。
宋敞宵点头同意。
“好,我和女儿会改回原本的姓氏,我们现在回到了宋家,本就该姓宋。”
宋敞宵又继续问:“欠钱又是怎么回事?”
他听见了,刚刚陈氏喊的很多大声。
楚氏没意料到宋敞宵会询问自己那欠的钱,犹豫了一下,还是讲着:“你知道读书费银子,刚刚陈氏说欠了五十两,是渡舟和阿奶找赌坊的人借的,是进京赶考的盘缠。”
这快一个月的相处,让楚氏知道,宋敞其实是一个好说话的人。
进京,路上需要花费银子很多。
赵渡舟进京赶考的其实不止是五十两,还要加上欠的二十两,一共需要还七十两的银子,那二十两是赵渡舟之前的读书的钱。
“还有借的钱,是二十多两的笔墨纸砚,是村长找人出的,一共加起来是七十多两的银子,陈氏,也就是你二嫂嫂只知道还有我们宋家欠五十多两,娘她没说我还多欠了二十两。”
“娘她没问我们这里有多少银子,即便是问了,我也不会说你这边还有五十两银子的事,这钱是你的,我不能够让你来还渡舟那笔欠的钱,若拿了这五十两的银子,你又如何活?”
宋苑绒吃完了宋老太太的面就跑进屋子里了,屋子的门是半开着的,宋苑绒身体小,悄咪咪地跑进来以后,就听见了他们在说,宋家还欠七十两银子的事情。
她问:“这欠的钱是从哪里来的?”
“是赵渡舟以宋家的名义,从县里的地痞里借来的。”
村子里没什么钱,能有钱的,就是赌场里那些放贷的泼皮地痞,但那些地痞可不是那么好说话的。
楚氏说完,发现宋苑绒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进来。
宋苑绒听见,脸色垮了下来:“奶,从地痞那借钱,赵渡舟还不打算还钱,这不是想要把我们往死里整么!”
“我…当时我们也欠下了二十多两,也没有银子供他读书,他不知怎么就找到了赌场,从里面借了五十两银子。”
“说等着他做了官之后,就把这些银子还了。”
宋苑绒看向她爹:“爹,你以前是世子,也是纨绔,也在赌场里面赌或借过银子,你知道在里借银子,会怎样?”
宋敞宵看着她,宋苑绒意识到自己不该当面说爹爹以前是个纨绔,缩了缩脑袋,但又不怕事,反正她说什么话气到爹爹,他也不可能追着自己打。
“我从不沾赌。”
宋苑绒有理有据:“你还不沾,那爹以前跟那些兄弟们一同去哪里了,我可是听到过他们说,走走走,我们去花楼喝酒,去赌坊玩去。”
反正她不信自己爹是正经人。
赵敞宵并不想自己在女儿面前留下不好的印象,可他又解释不出来自己曾经做的那些荒唐事。
“我有赌,但我从未碰过其他女子。”
呵呵哒!
说的好像对娘有多么真心一般。
她不信。
扯开话题,赵敞宵对楚氏严肃起来,不过当初他手底下确实有一个京城最大的赌坊,自然人是知道那些欠钱不还的人的下场,尤其是贫民百姓。
他沉声说道:“娘,你尽快去问问赌坊问问情况,赌坊的银子,可不是那么好得的。”
“你往赌坊借银子,是有利息的,即便利息并不算太高,有些人就会心动,就会把人或房子等等有价值之物进行抵押。”
“若是还不上赌坊里的钱,便是卖身为奴,连累一家人。”
楚氏的脸色一阵的苍白,她说:“不,渡舟他怎么会做这种事?”
“他说赌坊的银子是不用利息的。”
宋苑绒举手发言:“奶,那玩意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一日向赌坊借钱,那日后都会向赌坊借钱,我们最好搞清楚情况,要不催债的人找上门来,一切都晚了,子钱可不是那么好借的。”
赵敞赵点头:“如果是这种情况,那么我手上即便有五十两银子,也还不清这子钱。”
赵渡舟这家伙,果然是不肯放过宋家人,他走了,就还是想看宋家人在水深火热里面挣扎。
宋苑绒咬牙,想到了宋老太太在自己来的时候,给自己做的一碗带着荷包蛋的面,还是从自己的袖子里掏出了三十两的银子放在了床上:“加上爹的八十两银子,我跟奶明日就上京城打探下消息!”
“能还的话,就提前把这钱还上,这钱不能欠着。”
这笔钱是必须得还上的。
但若是还不上……
哎,还不上的话就只能再另做打算了,她手里还有一点钱,但最好不要用,她还希望用这些钱再赚点钱呢。
这一夜,楚氏都没有入眠,躺在稻谷铺成的稻床上抽噎着,又怕吵醒赵敞宵和宋苑绒。
她也没有跟宋老太太交代清楚,这让她如何能说的明白?
楚氏实在不明白,自己养大了赵渡舟,可为什么他会算计宋家人。
宋家已经很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