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敞宵一直认为,自己是个残废。
科举又有何用?
现实是残忍的,身有患残疾之人不能入官科考,所以每当宋苑绒提起此事的时候,宋敞宵都是果断拒绝。
直接就是放弃了自己想要一以科举而改变自己梦,至少宋家的孩子比自己更好走这条路。
他会把自己所有的学识,都交给这些孩子。
可若是他的腿依旧能够站立,他就能够换一种方式来寻求生机。
意味着他可以不必再借用各种肮脏的手段继续往上爬,而只要凭借自己的学识,他可登天。
科举对于很多学子来说,都是向来公平的。
大夫说他的腿能治好。
他原本以为自己现在的一生,也还是仅需要阴暗扭曲爬行。
宋苑绒见他还处于呆滞思考的状态,继续问:“爹,我是说你的腿好了以后,你还会想要参加科举么?”
宋苑绒展示了自己的野心:“我们家现在,就缺一个当官的。”
宋敞宵听见了宋苑绒的问题,他深吸了一口气,长久才说:“我若是双腿能够与常人无异,那我定然会想试试登青天!”
谁没有对科举登天的野心?
读书人若不想登青天,那么谁会愿意寒窗苦读数十载?
只可惜年少时自己不珍惜所拥有的一切资源,而现在,他想登青天,能庇护他的女儿在这朝代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宋苑绒听见了宋敞宵心里的渴望,他果然是有这么一个想法的。
他肯定是不甘心于眼前的情况,只是双腿残疾让他打消了这个想法。
宋苑绒也是这样的想法,现在家里能挣钱了,背后也需要有个当官的人能够护着他们的人。
把一切能用到的资源都给用上。
宋家人,宋大午和宋大牛年纪太大。
宋大午,宋中午,小午三人也才刚刚启蒙,而三年后能参加科举考试的,只有宋敞宵一人。
不出一年时间,等宋敞宵的腿好了以后,甚至还可以直接参加县里的考试。
等中了举人之后,宋敞宵就可以参加京城里的考试。
若是会试夺得了不错的名次,赵家人想要动他们还得掂量一下,而她也可以借着宋敞宵的名义经商。
这个时代,没有说父亲当官,女儿就不可以做买卖的说法。
楚氏听见宋敞宵的想法,说自己想要科考,她想到了中了举后就跟他们脱离的赵渡舟。
宋敞宵也会这样么?
可楚氏又感觉宋敞宵不是这样的人,她开口:“儿,你想要科举的话,娘也支持你,娘会供你读书的。”
“娘现在能挣铜板了,而且小绒儿教娘卖葛根的方子,还能挣不少的钱呢。”
这可比当年供赵渡舟读书要轻松的事多了,可是要供宋敞宵读书的话,估计又得过回那苦日子了。
宋敞宵看着楚氏说:“娘,我能够靠抄书挣点银子读书,而且不仅仅是我要科举,我希望宋家的孩子他们都能读书识字。”
“大家都需要有改变自身的命运。”
宋苑绒也举手认同说:“阿奶,我也同意爹爹说的话,如果能挣很多的铜板以后,阿奶也要想想自己想要做什么,也要掌握自己的命运。”
楚氏没想到宋苑绒会这么说。
掌握命运,命运是可以自己掌握的存在么。
楚氏吞吞吐吐的说:“那东西,不是老天爷说了算么?”
宋苑绒换了她能理解的话说:“可老天爷给了我们改变命运的机会啊,我们得抓紧这次机会,改变自己的命运!”
楚氏对这句话的意思有些很难理解,但后面应该会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宋苑绒看起来有了干劲了,她指着宋敞宵,说:“我会养爹爹,然后让爹爹能够进行我科考,但如果爹爹科考不合格了吧,我就会停止对爹爹的投资。”
“爹,你只有这么一次机会,如果不行,你就在家继续抄书挣银子,还我们给你读书的银子。”
她好像一个商人一样,在商量着宋敞宵对自己的价值,但宋敞宵愿意被宋苑绒明码标价。
因为宋苑绒对她的投资是不计后果的,是绝对偏心自己的投资。
在自己最绝望时候,无关任何利益坚持选择自己这个爹爹。
宋苑绒是自己的血脉,他爱着自己的女儿。
他没有觉得不妥。
宋敞宵说:“好。”
今天下午吃饭的时候,开始有肉吃了,楚氏每日卖完了葛根粉以后,都会买上两斤的猪肉分给大家吃,改善一下伙食。
但今日,楚氏又对着宋家人说:“宵儿他的腿能治。”
宋老太太听见了这话,问:“是不是银子不够?”
“需要花多少银子,我这里还有点铜板可以给你凑凑。”
宋大牛放下了碗筷,说:“我这边也有你们发的铜板,这些天里也攒了不少铜板,可以为三侄子治伤。”
宋二牛用袖子擦了嘴,他同意自己哥和娘说的话:“娘和大哥说的没错,只要能治咋滴都要给他治好。”
“治好了,三房的日子也有盼头,我和陈氏也存了……哎呦,你干嘛扭我的肉!”
陈氏本来是不想要宋二牛出铜板给宋敞宵治腿的,但是扭宋二牛胳膊上的肉太用力了,被宋二牛叫唤出来了。
宋家人的目光齐齐看向了陈氏,她骑虎难下,硬着头皮说:“三侄子要治腿,我这做长辈的,也自然是要出钱才是。”
陈氏感觉自己肉疼死了,那楚氏现在能靠做葛根粉赚铜板,哪里还需要她们这一点的蚊子腿?
楚氏却开口解释:“不是没钱治腿,我们现在也攒了不少钱,只是……”
“宵儿说,等他腿好了以后,他想要参加科考。”
楚氏鼓起勇气说出了这一句话。
说这话的时候甚至还是有些愧疚的,因为在供赵渡舟渡读书的印象里,她们全家都是紧巴巴地过日子。
全家当场寂静了一瞬,全家人在桌上都不敢说话,都放下了碗筷。
仿佛楚氏的话决定了他们的生死。
宋老太太夹了野菜,吃了碗里最后的一口糊糊,还把猪肉夹了一筷子吃进的嘴里,仿佛在品味着最后的味道。
人老了,这肉再不吃估计日后又要吃不到了,更是享受不了这福了。
吃完,她才说:“楚氏,你说宵儿他要念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