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治病!我当然要治病!”
张老太几乎是想都没想,就从长条凳上蹦了起来。
那动作,麻利得,一点也不像个有“中风前兆”的人。
开什么玩笑!
是自己的小命重要,还是那个不成器的小儿子的赌债重要?
这道选择题,对于自私了一辈子的张老太来说,根本就不需要思考。
“妈!”王翠花急了,她一把拉住张老太的胳膊,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地说道,“您别听她胡说八道!她就是不想拿钱出来,故意吓唬您的!”
“什么药要五百块钱?她就是想把钱,都攥在她自己手里!”
“你给我闭嘴!”张老太现在哪里还听得进这些。
她反手就给了王翠花一个大嘴巴子。
“啪!”的一声,清脆响亮。
“你个丧门星!是不是想看着我死啊?!”
“我告诉你,这个家,现在还轮不到你做主!”
张老太骂完,转过头,脸上瞬间堆满了讨好的笑容,看着苏青。
那变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
“好儿媳,好儿媳妇啊!”
张老太搓着手,一脸的谄媚。
“妈……妈就听你的!咱们……咱们治病!”
“那钱……”
“钱当然是用来给你买药的!”张老太说得,斩钉截铁。
她狠狠地瞪了一眼旁边那个已经彻底傻掉的陆强。
“你个小畜生!自己惹的祸,自己想办法去!要是再敢打你哥钱的主意,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陆强和王翠花,彻底懵了。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精心策划的一场“苦肉计”,最后,竟然会演变成这个样子。
钱,一分没要到。
反而还让老娘,彻底倒戈,站到了那个城里来的嫂子那边!
这个苏青,到底是什么妖魔鬼怪?
怎么三言两语,就把这个家里,搅得天翻地覆?
苏青看着眼前这场闹剧,心里,一片平静。
她就知道,对付张老太这种自私自利的人,最好的办法,就是用她最在乎的东西,去拿捏她。
而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比她自己的命,更重要呢?
“既然妈您想通了,那这事,就这么定了。”
苏青站起身,脸上,是那副温婉得体的笑容。
“陆战,你明天就去县城,把钱取出来。”
“我呢,就在家,先给妈用针灸,调理一下身体。”
她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表明了自己要出钱的态度,又顺理成章地,把“治病”的主动权,牢牢地攥在了自己的手里。
从今天起,这个家里,谁说了算。
不言而喻。
……
当天晚上。
陆强和王翠花的房间里,传来一阵压抑的,激烈的争吵声。
“都怪你!出的什么馊主意!”王翠花压低了声音,狠狠地掐了一把陆强的胳膊,“现在好了,钱没弄到,还让那个小贱人,把妈给哄过去了!”
“我怎么知道她那么邪门啊!”陆强也一脸的憋屈,“谁能想到,一个看起来娇滴滴的城里姑娘,心眼子比咱们俩加起来还多!”
“那现在怎么办?!”王翠花急得,在屋里团团转,“那帮人可说了,三天之内,再不还钱,就要……就要剁了你的手!”
陆强一听这话,吓得,浑身一哆嗦。
“翠花,你……你可得想个办法救救我啊!”
王翠花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转。
那张刻薄的脸上,闪过一丝阴狠的算计。
“办法,也不是没有。”
她凑到陆强的耳边,压低了声音。
“你哥那个媳妇,我看她那身衣服,那料子,还有她手里那个皮箱,肯定值不少钱。”
“而且,我刚才看到,她从箱子里拿东西的时候,里面,好像还有个亮闪闪的东西,像是个……玉镯子。”
“只要我们能把她的东西,弄到手一两件,拿去当了,不就有钱了吗?”
“偷?”陆强吓了一跳,“这……这要是被我哥发现了,他不得打死我啊!”
“谁让你明着偷了?”王翠花白了他一眼,“你傻啊你!”
“咱们可以……暗着来。”
王翠花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
“我算是看出来了,那个苏青,就是个纸老虎。她之所以能吓住妈,靠的就是她那套神神叨叨的‘医术’。”
“只要我们能戳穿她的谎言,让妈知道,她根本就不会治病,只是在装神弄鬼。到时候,妈还会向着她吗?”
“等妈不向着她了,她在这个家,就是个外人。到时候,她的东西,还不是任由我们拿捏?”
陆强听着,眼睛,渐渐地亮了。
“那……我们怎么戳穿她?”
“这事,包在我身上。”王翠花的脸上,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
……
第二天一早。
苏青就按照约定,拿出了她的金针,准备给张老太“调理身体”。
张老太虽然心里还是有些犯嘀咕,但一想到“半身不遂”,还是乖乖地,躺在了炕上。
苏青净了手,捏起一根银针,正准备施针。
王翠花,却突然,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鸡蛋羹,从外面走了进来。
“哎哟,嫂子,您这是要给妈扎针啊?”
王翠花的脸上,堆满了虚伪的笑容。
“您看,我特意给妈煮了碗鸡蛋羹,让她补补身子。要不,您先让妈吃了,再扎?”
苏青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点了点头。
张老太看到那碗香喷喷的鸡蛋羹,眼睛都直了,赶紧坐起来,接了过去,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就在这时。
王翠花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拍大腿。
“哎呀!你看我这记性!”
她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用纸包着的小药包。
“嫂子,这是我昨天,特意去村东头的王半仙那里,给妈求来的‘安神符’。”
“王半仙说了,把这符烧成灰,化在水里,给妈喝下去,保准她,百病全消!”
王翠花一边说,一边就手脚麻利地,把那纸包里的黄色粉末,全都倒进了张老太喝剩下的,那半碗水里。
“妈,您快喝了,这可是神药!”
张老太一听是“王半仙”给的,哪里还敢不喝,端起碗,咕咚咕咚地,就喝了个底朝天。
苏青在一旁,冷眼看着王翠花这番做作的表演。
那双清澈的杏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的笑意。
她当然知道,那药包里,装的,根本就不是什么“安神符”。
而是……巴豆粉。
一种最常见的,能让人上吐下泻的,泻药。
这个王翠花,是想让张老太吃了药之后,拉肚子。
然后,再嫁祸到她的头上,说她的针灸,有问题,把人给治坏了。
好一招,一石二鸟的毒计。
只可惜……
她遇到了,自己。
苏青没有戳穿她。
她只是静静地,等着。
果然。
不到半个小时。
刚躺下,准备扎针的张老太,肚子,突然“咕噜噜”地,叫了起来。
紧接着,她的脸色,猛地一变。
“哎哟!不行了!我要……我要上茅房!”
张老太捂着肚子,连滚带爬地,就往外冲。
王翠花一看,机会来了!
她立刻就冲了出去,站在院子里,扯着嗓子,开始嚎了起来!
“来人啊!快来人啊!”
“杀人啦!城里来的狐狸精,把我婆婆给治坏啦!”
“一针下去,我婆婆就上吐下泻,快不行啦!”
她的哭喊声,瞬间,就吸引了半个村子的人,都围了过来。
所有人都指着从屋里走出来的苏青,议论纷纷。
“我就说嘛,一个黄毛丫头,哪会什么医术!”
“这下好了,把人给治出毛病来了!”
就在众人义愤填膺,准备声讨苏青的时候。
苏青,却突然,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弟妹,你先别急着哭。”
苏青的脸上,挂着一丝浅浅的,悲天悯人的笑容。
“妈这不是被我治坏了。”
“她这是……在排毒啊。”
“排毒?”王翠花愣了一下。
“是啊。”苏青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妈她体内的毒素,积攒了这么多年,早就深入骨髓了。”
“我刚才那一针下去,就是为了激发她体内的阳气,把那些陈年的毒素,都给逼出来。”
“这上吐下泻,是好事。说明,药效起作用了。”
苏青看着王翠花那张,因为震惊,而变得有些扭曲的脸。
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不过……”
她话锋一转。
“我刚才看了一下,妈她排出来的那些东西,颜色发黑,还带着一股子腥臭味。”
“这说明,她体内的毒,比我想象的,还要重。”
“光靠针灸,恐怕,是不行了。”
苏青的脸上,露出一副,极其凝重的表情。
“必须,要用一味,更猛的药,才能,以毒攻毒。”
“什么……什么药?”王翠花下意识地问道。
苏青看着她,缓缓地,吐出了两个字。
“砒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