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车子在万福酒楼门前停下时,林婵玉也下定了决心。
不管陆怀川找她是为了什么,只要是她力有所及的地方,她都会尽可能的帮他,就当还清上辈子的亏欠了。
不过在这之前,她必须时刻铭记一件事情。
他们现在,不过是初次见面的陌生人罢了。
“陆生,请问你找我是想算卦吗?”
林婵玉在包厢坐下后,便开门见山地问道。
陆怀川看着她。
她眼里有对自己的探究与好奇,却再没有那熟悉的悲伤,更没有对身边人的亲昵,有的只是得体的疏离与隐约的戒备。
“林小姐是来香江寻亲吗?”
陆怀川轻声询问,像是害怕惊扰了树桠上羽翼完好的鸟雀。
林婵玉心中一跳,莫名觉得不安,目光在陆怀川和魏特助之间来回打转,最终在魏特助提起的职业微笑中收回了视线:“……嗯。你问这个做什么?”
林婵玉有些把握不住同‘陌生的’陆怀川该如何相处才不至于显得突兀,干脆打破砂锅问到底,就着他找自己的目的深挖。
“我认识一个人,”陆怀川慢条斯理地用送上来的热毛巾擦手,语气就像在谈论今日的天气,除了他自己,谁也不知道他此刻的心跳和思维是多么混乱,“她和林小姐长得很像。”
林婵玉不自觉的用手指抠着桌布上繁复的花纹,没应声。
魏特助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总觉得老板是在撩这个刚认识的靓妹,这种‘你长得很眼熟’的老套话术,即使是用老板这张英俊的面容说出来,也并没有好到哪里去。
看来今日老板的猎艳活动要惨遭滑铁卢了。
魏特助想着,就听到陆怀川的声音不疾不徐地继续说道:“你知道曼瑜会所吗?”
完了。
魏特助无奈的想。
这种搭讪的方式要是能成,那只能说是老板的外表和家世实在是硬气。
林婵玉听到这话,却是感觉寒毛直竖。
她从来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如果这辈子不仅是她重生了,那要怎么办?
如果连她这种伤害他人的存在也能够得到上天怜悯,再活一世,那从头到尾没有做错事情的陆怀川为什么不能再活一次呢?
可是,他是怎么死的?
上辈子余家豪的计谋成功了吗?
林婵玉低着头一直没有开口,陆怀川也没有出口追问。
她肯定是不知道的。
她不可能知道。
只是现在摆在顾怀川面前的只有两个可能性,一是林婵玉当真恨他到这种地步,连再活一世都不愿意,眼前这人不过是另一个完全不同的生命。
二是林婵玉上辈子不仅欺骗了他的感情,连他所知晓的关于她的一切都是假的,什么重病的母亲,什么负债累累身不由己的卖酒女,统统都是谎言,连‘林婵玉’这个人都是假的,那什么才是真的?
他爱的是那个满口谎言的骗子,还是骗子所塑造出来的虚假形象?
一顿饭,谁也没尝出味道来。
林婵玉略沾了筷子,胃部因为情绪而抽搐拧绞的不适感,让她现在什么也吃不下。
“陆生,我不知道曼瑜会所,”林婵玉垂着眼眸,始终不与陆怀川和魏特助对视,唯恐自己的神情透露出什么内情,“如果你是想找我算卦,我可以将我明日的一卦让给你,除此之外,我恐怕帮不了你什么。”
“可以。”
陆怀川早就在来时的路上知晓了林婵玉如今的谋生手段。
一日三卦。
骗子的手段还真是层出不穷啊。
“那就麻烦林小姐明日帮我算一卦,找一个姓林的旧识。”
林婵玉浑浑噩噩地回到食街,看着那辆车子开走,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陆怀川肯定同她一样,又活了一回,只是,他到底是怎么死的?什么时候死的?他是在找自己?为什么?
难道,上辈子她临死前做的一切也没能挽回局面吗?
林婵玉失魂落魄地站在街边,很快就被熟悉的街坊发现了。
“大师?你没事吧?是不是不舒服啊?你块面白晒,中暑了吧?!”
林婵玉轻轻摇了摇头,却没什么力气说话,只觉得自己所有的精力都被那些可怕的猜想抽干净了,迈着拖沓的步子回到鱼丸摊前。
鱼丸摊的生意一直很不错,一般到中午的时候就会收摊,现在餐车已经收到茶餐厅后巷了,只余留下那些桌椅供糖水全使用。
林婵玉一走过来,就发现大家不知道说着什么,神情激动,还带着点惊惶的模样。
一见到她的身影,阿明立刻跳起来。
“大师,出事了!立竹街发现条女尸啊!”
林婵玉还没来得及开口,林湘玉就发现了小妹的不对劲:“你没事吧?不是去酒楼吃饭吗?”
她的视线迅速扫过林婵玉全身,见她衣着没什么变化,心里松了口气,随即想到另一个可能性:“你算第4卦了?”
林婵玉倒宁愿是算了第四卦,只是这一卦怕是能要了她的命,她还没想好怎么办。
“没有,可能中暑了吧……”
这会儿准备向她倾倒劲爆新闻的街坊也都发现她的异样,连忙让出位置簇拥着她坐下。
糖水全更是直接盛了碗冰镇绿豆汤过来:“大师快饮两口,消消暑!”
小月月不知道从哪里摸出块手帕,似模似样的给林婵玉擦汗。
林婵玉勉强朝他们笑了笑,也没拒绝,食不知味地喝了两口,转移话题道:“出命案了?”
阿明登时找到了时机,像倒豆子似的将来龙去脉说了个清楚明白:“……听说是个年轻女仔,我看估计就是之前连环失踪案的受害者!”
芬姐神情凝重:“最近大家出门都小心点。”
她想起之前林婵玉给她算地契所在时,算到的关于她女儿的谶语,一想到她女儿可能是凶手的下一个目标就觉得后脊发凉。
刚刚她已经打电话给女儿说明了情况,虽然女儿对算命的事情半信半疑,但命案是实打实发生了,倒是比千言万语的说服力还要大。
“是啊,特别是大师你们两个女仔,最近晚上还是不要出门了。”
林湘玉则提起另一件事:“刚刚魏小姐过来一趟,我已经同她签了一年的租期,我本来想着要不早点搬过来,出档方便点,但是深水埗最近好像不太平,要不我们还在公寓那多住几日,等凶手落网了再搬屋?”
林婵玉自是点头。
不过,不知道是因为陆怀川的事让她心烦意乱,还是女尸出现的时机实在是太巧合,林婵玉总觉得有种不好的预感。
当天晚上,这种预感就应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