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铃声再次在夜里响起,林婵玉不由得心里一沉,接通电话后,果然听到了熟悉的嗓音。
“喂?”
“出事了吗?”
电话那头的周齐朗沉默了一瞬,随即无奈一笑,将前因后果简单说明。
经过法医鉴定,那具在立竹街发现的女尸就是失踪数日的梁芸帆。
“我们怀疑是熟人作案。”
警署这边在确认女尸身份后,便立刻将梁芸帆交际圈里的人都叫回来审讯。
“事实上,我们已经有了初步的怀疑对象。”
当校友黄烁再次就梁芸帆的失踪案被叫回警署问询时,他独自待在审讯室内的紧张和惶恐已经被录像忠实的记录下来,而事发前众人聚餐后分开,也只有他是独自回去,并无人证。
“死者的致命伤在后脑,初步怀疑是激情杀人,重物击打死者后脑,导致脑干受损,当场死亡。”周齐朗娓娓道来,“但我们目前没有确切的证据,只能扣留黄烁24小时。”
“但据我们调查,黄烁已经预定了明早10点去澳大利亚的机票。”
周齐朗没有将话说全,但林婵玉也知晓了他的意思。
警方没有证据,无法将人强留在香江,但黄烁极有可能因为杀人心虚直接逃到海外,届时要再想将他抓拿归案就很困难了。
“你能在零点的时候过来接我吗?”
周齐朗听到林婵玉的回话,忍不住勾起嘴角,压抑的心情都放松了些许。
“零点见。”
“零点见。”
电话挂断。
林湘玉抱着洗得香香软软的小月月从浴间出来,直接把孩子塞进被窝里,随口问了句。
“是周沙展吗?”
林婵玉:“嗯,我晚点要出去,你们先睡。”
林湘玉没说什么,只是等哄睡了小月月后,又悄声起床,走到大厅就见小妹独自抱着膝盖坐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从今日见到那姓陆的求卦者后,林湘玉就明显察觉到小妹的不对劲,虽然她仍像平常一样强撑着与街坊调笑,教小月月识字画画,可嘴角是笑的,眼里却没有笑意,直到这一刻,林湘玉才算是看到小妹郁郁寡欢的真实模样。
“能跟姐说说出什么事了吗?”
林湘玉轻声询问,在小妹诧异的目光下,坐在她身边。
“……”林婵玉抿唇,再次看向窗外,不知道该如何措辞才好。
要说她上辈子因为误会和自私害死另一个人吗?
要说那个人同她一样又重活了一次,来找她寻仇吗?
林婵玉自重生后,便一直有意无意地避开她上辈子的旧事,那些隐藏在疮疤下的污秽,就连她自己都没有勇气面对。
她以为自己在临死前曝光余家的龌龊事,偷回陆家的文件再以死谢罪,一切就算尘埃落定了,可现在陆怀川的出现却是硬生生给了她一巴掌,迫使她从掩耳盗铃的状态中清醒过来。
伤害已然促成,哪里有看不见就不存在的道理,可难道她要再死一次吗?
林婵玉一想到这个可能性就觉得心口刺疼。
上辈子的她孤立无援,自己陷在余大少促成的孤岛,可这辈子的她和大姐外甥女日日相处,切身感受到了亲情的温暖,有敬重她的街坊,还有结交的同龄好友,得到的能力更是让她得以帮助那些受困或枉死的人。
她不想死。
至少此刻的她,完全不想再体会一次死亡的冰冷和痛苦。
那她该怎么面对找上门的陆怀川呢?
要坦白吗?
林婵玉看向大姐,大姐只是安静地陪着她,并不强求她袒露心里的苦痛,却也随时准备接住她的不快和苦恼。
“姐,如果,我是说如果,”林婵玉垂下眼,盯着地板上的花纹看,“如果你辜负了一个人,害他破产,多年后你再遇见他,你,你会和他相认吗?”
林湘玉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问题。
要不是她确信小妹在来香江之前,不可能会有机会离开那小小渔村,林湘玉都要怀疑小妹是否有过什么坎坷又惊心动魄的旧事了。
这种心虚和彷徨实在不该出现在乐天派的小妹身上。
林湘玉沉默片刻:“这就要看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已经准备好接受审判的林婵玉听到这意料之外的答案,终于抬眼看向身旁的人。
林湘玉:“如果他是个睚眦必报的人,我不会同他相认。嗯……,不对,我想除非他现在是个无权无势又心地善良的人,我才会有千分之一的可能性同他相认。”
见小妹眼睛都瞪大了,林湘玉笑了:“你以为你姐是个圣人啊?你不想想,如果跟他相认了,那人报复你怎么办?如果他嫌报复你不够爽快,把你身边的人都害了怎么办?我从不低估人的劣根性。”
“这段时间你算那么多卦,应该也知道,人有时候其实是很冲动的。你看吴文诚那家伙,自己脚踏几条船导致没了工作,都能直接开车想撞死整个茶餐厅里的人。”
“如果是我做错的事,我会认,会想办法去弥补,但这个弥补的前提是保证自己和自己身边人的安全。要是命都没有了,还谈什么其他?”
“你就是想太多。我们就是普通人,普通人就会有七情六欲,心里就会有偏重。再说了,人死万事空。要是死了,说什么都没用。”林湘玉说完,犹不放心,“你可别给我做什么傻事。不管你要干什么,都要保证自己的安全,听到没有?”
林湘玉承认自己自私,但她自认自己就是个从小渔村里摸爬滚打走到这里的小市民,没有庞大的志愿,没有宽广的胸怀,她所求的不过是自己和身边亲人的平安而已。
就算小妹真做了什么错事,她也愿意同小妹一起做出补偿和弥补,但绝不能以伤害小妹的前提下去完成这件事。
林婵玉垂下头,快速眨动眼睛,看着砸落在地板上的泪渍,瓮声瓮气地应道:“嗯,我知道的。”
林湘玉伸手,故意胡乱摸了一把小妹的头发,将人直接抱进怀里:“我看你就是太累了,回头我们休息两天出去玩玩,来到香江这么久,都还没好好看过别处长什么样呢。”
“你不是想剪头发吗?要不我们明天就休息,早上去剪头发,下午去公园野餐,晚上去吃鸡公煲……”
林婵玉脸颊微红,感觉窝在大姐怀里的自己仿佛一个不像样的小孩子,可这种有人担心兜底的感觉真好,她听着大姐絮絮叨叨的安排,原本漫长而煎熬的等待似乎都缩短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