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上回在秘境里不欢而散后,花隐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上心了。
眼下突然在此处听见她的声音,花隐很是意外。
回头望去,对方脸上也写满了诧异,将方才的问题重复了一遍:“师姐为何也在此处?”
这个问题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花隐斟酌须臾,反问她:“你怎会在此?”
上心站直了腰,脸上的神色变成了理所当然:“……自然是来找师父讨教术法。”
花隐哦了声,继续道:“我也一样。”
“哪里一样?我讨教后便走,可你已经好多日没有回仙盟了。”
“啊是吗?”花隐双手抱胸,也理所当然道,“我天资差些,师父需多教导我些,有何不可?”
“……没有。”
上心还穿着之前刚来仙盟时的那身衣裳,背着她的琴,虽说装扮崭亮如新,瞧着却莫名风尘仆仆。
听花隐这么说,她上下打量了花隐一遍,才又道:“我方来此地,尚不熟悉,劳烦师姐为我带路,去见师父吧。”
花隐看了眼已经半没入天边的夕阳,摇了摇头,抬手往竹楼的方向一指:“那边,直走便能到,你自己去吧。”
说完,花隐便匆匆离开了。
身后的脚步声很久没动。
等找到流玉的时候,它正在专心致志地给自己梳理羽毛。
听见花隐来,它很高兴地伸出一只翅膀,向花隐打了个招呼,随后道:“你瞧瞧我,今日有何处不同?”
花隐被它问得脚步一顿:“……啊?”
流玉不在乎她的茫然,收起翅膀原地转了个圈:“你瞧瞧你瞧瞧,你快瞧瞧。”
“……哦。”
它这么说,花隐便仔仔细细地将它的全身扫视了一遍,但是什么都没有发现。
于是她乱猜道:“你长了新羽毛?”
“哎呀不是,再瞧瞧。”
“你掉毛了?”
“……不是,你看仔细点嘛。”
花隐摸了摸自己的发顶:“我看了啊,哪里都没有变啊。”
“哎呀你这人……”
流玉很是不满,嘟囔道:“我今日沐浴过,还专程搽了香……我不香吗?”
“……”
花隐向它走近了些,还真发现它身上香香的。
但花隐还是不解:“为何如此?你想做什么?”
一说这个,流玉又来了精神:“神君让我不要总是留在此处,也要多出去走走。所以我决定到人间去。”
“啊?”花隐愈发不解,“到人间去做什么?”
她刚问完,眼前白光一闪,白鹤倏然消失,一位十四五岁的少年站在原地。
他身着素白禅衣,靛色腰封,外罩墨色轻纱,衣袖与腰身处绣有红黑二色鹤纹。许是不会梳妆,他长至腿弯的墨发披散着,只系了条鲜红的抹额。
少年单手撑在树上,朝着花隐挑眉一笑,唇红齿白,肤色如玉:
“找娘子。”
……
回到竹楼时,天已经很晚了。
原因无他。为了帮流玉找到称心如意的小娘子,花隐给他束了发,又浅浅上了一点妆。
完成后,流玉一手捧着颗夜明珠,一手捧着镜子,左右看了看,极为满意地点头:“不错不错,好看极了。”
花隐嘱咐他:“……对喜欢的姑娘要礼貌,要有分寸,不可信口胡说,随意调戏,也不可在尚未熟悉时便倾诉心意。”
流玉懵懂地点点头:“哦。”
见他这副模样,花隐担心他不明白,于是又道:“若你实在不知如何相处,便将对方当做神君……待对方主动与你说起家中之事,你再与她亲近,明白了吗?”
这回,流玉点头:“明白了。”
梳妆完,流玉将夜明珠送给了花隐,躬身向她拜了拜:“多谢。”
如此模样,若非花隐知晓他是只鹤,倒真要将他当做人间的贵公子了。
于是花隐满意地抚掌:“很好很好,去吧。”
少年微微一笑,化作白光消失在林中。
四下里一片昏暗,唯余花隐手里的暖色亮光。
她捧着夜明珠回到竹楼,还未进门,便听得楼内传出琴音。
默默将夜明珠放回储物袋,借着窗纸上透出的亮光,花隐小心地推门而入。
屋内有二人,尧浮光在桌案边翻书,上心在堂下抚琴。
担心吵到他们,花隐缓慢地关上门,放轻脚步绕过上心,回到楼上去。
从第一次见到上心至今,这是花隐头一回听到她抚琴。所以进屋后,花隐没有关门,安静地洗漱,而后在床上躺下,听着楼下传来的琴音。
花隐不懂琴音,但花隐发现,尧浮光的琴音自然舒缓,每个音节都落在恰到好处的地方,似是天生如此。
可上心的琴音总是很着急,时不时便有几个突兀冒出来的音。
倒也不像是错弹,更像是害怕自己的琴音中有留白,所以急吼吼地将空隙都填上,显得格外局促。
听着听着,花隐也莫名跟着紧张了起来。
于是她心念一动,隔空把门关上了。
听不见外面的声音,心里踏实了很多,花隐闭眼,沉沉地睡了过去。
……
原以为次日醒来,上心就离开了。不想清晨一出门,发现楼下还是有琴音传出。
花隐站在楼梯拐角上往下看了一眼,见上心一个人在安静抚琴,尧浮光不在。
于是她蹑手蹑脚地下去,打算溜出去走走。
可上心发现了她。
琴音戛然而止,花隐被唤住:“师姐不待见我吗?为何总是对我视而不见?”
一开口就是质问,花隐心里多少有些不适。
她停下脚步,转身向上心看去,反问道:“见到师姐,不问好不行礼,还以这般语气诘问,你便做得对吗?”
上心明显被花隐说得愣了愣。片刻后,她起身,拱手行礼:“师姐。”
花隐这才嗯了声,问道:“师父呢?”
“不清楚。师父没有说过。”
“那你呢?一夜都没有休息吗?”
上心垂眸:“我……没有,本想问师父,我何时才能渡劫,可师父说我尚需刻苦修炼……我心中实在焦灼。”
虽然方才还有不快,可听上心这么说,花隐还是很理解的。
于是她顺口安慰上心:“焦灼也要休息,操之过急也可能适得其反……外面正晴朗,出去走走吧。”
可上心踌躇片刻,拒绝了她:“不去了。师父只允许我在此居留十五日。渡劫迫在眉睫,我要抓紧些才是。”
花隐本已经要出门了,闻言又顿住了脚步。
她抓到了一个她很在意的词:“……十五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