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又一队人挤进来。
“让一让,补榜。”
人群一下子更兴奋。
“这么快?”
“第二个来了?”
纸被揭起一角,再贴一行。第一名周家商号,银八千两,人群“哗”了一声。
“刚才不是五千吗?”
“怎么变八千了?”
“他补了。”
有人低声说。“这么急?”
“怕输。”这一句,说得很轻。
但所有人都听见了,不是“怕少”,是怕输。这一下事情就变了。有人转身就走,不是走远,是去送消息。
“快回去说周家加到八千了,再不动要难看了。”
半个时辰后,第三个名字出现,某布行,银三千两,人群开始点头。
“来了。”
“开始了。”
“你看吧”
“忍不住的。”
一个时辰后,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数字不一样,人不一样,但有一件事一样。
每个人都在问一句:“前面多少?”
然后再决定自己出多少,不是看灾,是看榜。傍晚,榜已经满了一半,墨还没干,名字已经挤。
有人站在最前面,看了很久,然后叹了一口气。
“还是少了。”他说。
旁边的人问:“你也要上?”
他点头“没办法,我不想被看见没有。”
夜,灯亮,榜前的人还没散,甚至更多。有人带着孩子来看,有人带着朋友来看。
“你看那是我家的名字。”有人低声说。
语气里有点得意,也有人站在远一点的地方,不靠近,因为榜上没有他。而他知道,很多人也知道。二楼酒肆,窗开,四皇子站在那里,他看了一整天,从一个名字,到满榜。
“他们真的开始出钱了。”他说。
沈昭宁坐在一旁,没有看榜。
“嗯。”她应了一声。
“不是劝的。”
他继续说“是他们自己抢着出。”
沈昭宁笑了一下“他们不是在出钱,是在......”
她想了一下“买位置。”
四皇子看着她。
“买一个别人看得见的位置。”他替她说完。
沈昭宁点头,楼下,有人喊:“再添一千记上!”
声音很大,像怕别人听不见。
四皇子忽然笑了一下“他们甚至,开始炫耀了。”
“当然。”
沈昭宁说“银子一旦变成名,就不会藏着了。”
她看向那张榜,灯火照着,名字一个个亮,像一张新写的权力图。
“这只是第一天。”她轻轻说。
“明天会更好看。”
第二天,榜还在,但人比昨天多了一倍。不是来看热闹,是来看“排名”。
“第一是谁?”
“还是周家。”
“多少了?”
“八千。”
“才八千?”
“昨天刚补的。”
这一句“才八千”,说得很自然,像在说一顿饭,而就在这时有人挤进来,气喘。
“让一让,更新。”纸被揭开,再贴一行,第一名某钱庄,银一万两,人群一瞬间安静,然后炸开。
“换人了!”
“谁啊?”
“钱庄!”
“他什么时候送的?”
“刚刚。”
有人笑了一下。
“这是直接踩过去了。”
“周家要气死。”
周家确实气了一下。但没气太久。
“再送两千。”周老板说。
语气不大,像在加菜。
“记清楚,要压回去。”
管事点头,已经习惯了,因为这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午时,榜前的人开始带着算盘“你看,现在一万,你要上去,至少得一万一。”
“那我不如一万二。”
“那就看你想排第几。”
“要前面还是中间?”
“中间丢人。”
有人直接说。
“要上就往前上。”
这一句,说得很认真,像在谈生意。下午,第三轮更新,第一名周家商号,银一万二千两。第二名某钱庄,银一万两。第三名某布行,银六千。
人群开始点头。
“这才像样。”
“有排头了。”
“后面的得跟了。”
有人转身就走。
“回去说,现在是一万二。”
“再慢就排后面了。”
傍晚前,榜已经换了三次,墨迹一层叠一层,名字越来越多,数字越来越大。
但没有人问一句:灾区现在怎么样?
他们只问:“第一多少了?”
一个小商人站在榜前。看了很久。
“我出五百。”他说。
旁边的人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轻轻往旁边让了一点,这个动作很小。但很清楚。你,不在这个局里。
小商人站了一会儿,脸有点红,然后低声说:“......那就一千。”
还是没人理,他咬了咬牙。
“......两千。”
这一次有人点了一下头。
“可以记。”
他松了一口气,像是终于被允许进来。
夜,灯亮,榜前更热闹,甚至有人开始带酒,一边喝,一边看。
“你看他昨天还排第三,今天掉到第五了。”
“没钱跟了。”有人笑。
“那就别上。”
“上了就得跟。”
“这榜”有人低声说:“比赌还狠,赌还能输一次,这个输了就一直在那儿。”这句话,说完。
几个人都没再笑,因为他们都明白,这不是一次性的事,是会被一直看着,不远处。一个人站在阴影里,没有靠近,他是城中有名的富户,但榜上没有他的名字。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停住。回头,再看一眼,然后叹了一口气。
“去。”他说。
“送三千,别写名字太后。”
随从点头,立刻走了,他站在原地,没有再看。因为他知道,明天,他就会在上面,二楼酒肆。窗开,风带着人声上来。
“四千!”
“再加一千记上!”
“我排第几?”声音此起彼伏,像集市,又不像。
四皇子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他们已经不是在捐了。”他说。
沈昭宁没有看他。
“我说过。”
她轻轻说:“他们在买。”
“买什么?”
“位置,面子,还有......”她停了一下。
“彼此之间的高低。”
四皇子沉默,他看着那张榜,名字密密麻麻,每一个名字都像在喊:看我。
“如果有一天......”他低声说。
“他们不想买了呢?”
沈昭宁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那是因为有更贵的东西出现了。”
“那现在最贵的是什么?”
她看向楼下,灯火通明,人声沸腾,然后说:“面子,还有......”
她轻轻补了一句:“怕丢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