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长卿低头一看,笑容微僵。
这些令牌他再熟悉不过,正是他齐王府暗卫的身份标识,非死不离身。
他心头猛地一沉,脸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与不解:“这是……我王府暗卫的令牌?仙师从哪里得到的?”
他身后的颜潇潇和老嬷嬷,在看到那些令牌的瞬间,脸色“唰”地变得惨白如纸,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暗卫的令牌在此,十一个……
十一个人……全都死了!
这女人,竟然杀了十一个精锐暗卫,还找上门来了!
颜筝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冰碴子:“一个时辰前,十一名持此令牌的暗卫围杀我。
敢问王爷,这是何故?”
齐长卿脸色大变,失声道:“不可能!暗卫只听本王号令,没有本王的命令,他们绝不会擅自行动!定是有人伪造令牌,嫁祸我齐王府!”
他下意识地选择相信自己的掌控力,或者说,他不愿意相信王府内部有人能绕过他调动暗卫!
这不就是明着告诉在场所有人,他齐王已经无能到连齐王府内部的种种事物都无力掌握?
所以这件事,无论如何他也不能认!
他想做这个睁眼瞎,颜筝却懒得配合他演戏。
她目光如刀,扫过瑟瑟发抖的颜潇潇,淡淡道:“王爷是王府唯一的男主人,暗卫自然听你号令。
但王府,似乎还有一位女主人能说得上话吧?”
此言一出,齐长卿立刻扭头,锐利的目光射向身后的颜潇潇。
他掌管王府,并非对后宅之事一无所知,只是往日不愿深究。
颜潇潇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子,他比所有人都清楚。
她妩媚动人,也有自己的心机,往日纳进府的女子,不出半个月便红颜早逝,他只是不愿意追究,此刻细细想来,无数细节渐渐浮出水面。
这样一个心狠手辣的女子,私自动用他的暗卫去袭杀他人,未必干不出来!
颜潇潇连连摇头,声音带着哭腔:“王爷明鉴!妾身不知啊!妾身整晚都在照料王爷,半步未曾离开,如何能指使暗卫?定是这女人信口雌黄,污蔑妾身!”
她紧紧抓住齐长卿的衣袖,泪眼婆娑,我见犹怜。
老嬷嬷也豁出去了,扑通一声跪下,对着齐长卿磕头,却指着颜筝骂道:“王爷!您可不能听这妖女胡说!她定是怀恨在心,晚宴里勾引王爷不成,便伪造令牌,杀人泄愤,还想栽赃给夫人!她这般闹将起来,不就是想引起王爷您的注意,好让您怜惜她,补偿她吗?这等不知廉耻,心肠歹毒的小贱妇,王爷您万不可被她蒙蔽啊!”
齐长卿听着老嬷嬷的叫骂,眉头紧皱。
他本欲开口呵斥,让她闭嘴。
不过嬷嬷话语中隐含的意思,他听的很是欢喜!
原来颜筝今日所做的一切,都只不过是引起他的注意!
齐长卿呵斥的话在嘴边转了转,又咽了回去。
他甚至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笑着看向颜筝:“原来是这么回事?”
颜筝冷笑一声。
她懒得再看这对主仆一唱一和的表演,目光落在老嬷嬷身上,忽然问道:“听嬷嬷的意思,我深夜携证来找王爷主持公道,是找错人了?不该打扰王爷安寝?”
老嬷嬷一愣,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梗着脖子道:“自然!王爷日理万机,岂容你这等小事惊扰!”
“哦?”颜筝语调微微上扬,“也就是说,嬷嬷你觉得,你能替王爷做主,处理这等小事?”
“我……”老嬷嬷语塞,她哪里敢接这个话。
“既然如此,”颜筝的声音陡然转寒,字字如冰珠砸落,“那这十一个暗卫,是不是也是你调遣的?”
“不!不是我!”老嬷嬷吓得魂飞魄散,尖声否认。
事情一时间僵持不下。
齐长卿试图缓和气氛,上前一步,语气放软道:“仙师,此事确有蹊跷。
眼下天色已晚,不若仙师先回去歇息,本王保证,定会彻查此事,明日定给你一个交代,如何?”
他自觉这番处理既保全了王府颜面,又给了对方台阶,算得上妥帖。
在那之后他还能趁机问一问仙师芳名!拉近拉近关系。
颜筝闻言,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语带讥诮:“回去?王爷说得轻巧!我若此刻回去,谁能保证,不会再冒出十一个、二十一个听命于王爷的暗卫,趁我歇息时,再来取我性命?这幽州城,王爷的地盘,我可不敢安睡。”
老嬷嬷见齐长卿有意息事宁人,胆气又回来了些许,忍不住小声嘟囔:“强词夺理,胡搅蛮缠,王爷可不要放过……”
“吵死了。”
极其平淡的三个字,打断了老嬷嬷的嘀咕。
下一秒,雪亮的刀光如同凭空炸开的闪电,没有任何预兆,也没有任何蓄势的过程,就那么自然而然地,轻描淡写地一闪而过。
老嬷嬷脸上残留着一丝错愕与尚未褪去的怨毒,张着嘴,似乎还想说什么。
然后,她的头颅便离开了脖颈,滚落在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无头的躯体晃了晃,向前扑倒,鲜血喷溅而出,染红了青石板地面。
干脆,利落。
世界仿佛安静了一瞬。
“啊——!!!”
颜潇潇爆发出凄厉至极的尖叫,猛地缩到齐长卿身后,死死抓住他的衣服,浑身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看向颜筝的眼神充满了无边的恐惧。
齐长卿也被这突如其来,狠辣果决的一刀震住了。
他厉声喝道:“你!你怎敢在王府行凶杀人!”
直到此刻,他才彻底清醒地意识到,眼前这个女子,绝非王都那些需要依附他,讨好他的贵女。
她手中握着的,是真正能夺人性命的利刃!
颜筝缓缓抬起眼皮,瞥了齐长卿一眼。
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齐长卿心中一寒。
就在刚才,看着老嬷嬷喋喋不休,倚仗身份有恃无恐的嘴脸,前尘旧怨与新近杀劫交织在一起,让她彻底失去了耐心。
那就新仇旧恨一起吧!
真以为她还是当年那个可以任人羞辱的王妃?
既然暂时杀不了你齐长卿,杀条乱吠的老狗,总可以吧?
这个念头一起,仿佛打开了某个闸口。
看着齐长卿那张写满震惊的脸,颜筝心中那股压抑了许久的杀意,如同毒藤般疯狂滋长。
要不,试试看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