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万仇当然不会因为云慈收了个徒弟就对颜桐动手。
早在颜筝抱着颜桐的时候,已经感觉到不对劲了。
她姐的呼吸平稳绵长,面色虽然苍白,但脉搏稳定,身上连一处外伤都没有。
那灵力冲击看着声势浩大,落在颜桐身上却只是把她震晕了而已,像被一团绵密的云托了一下,根本没伤到筋骨。
林端的二次检查也能证明这一点。
“她只是累了。“张万仇从大殿深处走出来,脸上的血痕还在,但他随手一抹,那道伤口便愈合了,连痕迹都没留下,“她这些年东奔西走,没怎么好好歇过,让她睡一觉吧。“
沈云熠终于反应过来了。
他站在旁边,声音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又无处发泄的憋屈:“合着从头到尾,只有我一个人又震惊又伤心又难过,被当狗遛了一圈?“
他指着张万仇:“我以为你要杀了我们——“
张万仇没理他。
“我以为你要跟颜筝动手——“
张万仇低头拍了拍袖子上的灰。
“结果你们俩——“沈云熠指了指张万仇,又指了指颜筝,“一个在装,一个在演,就我像个傻子一样站在那——“
张万仇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你不是反应挺快的吗?冲上来拽颜筝那一下,动作挺利索的。“
沈云熠没好气的说道:“废话,颜筝是我老婆!”
救老婆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张万仇没再搭理他,转头看向颜筝,上下打量了一番,目光里带着几分真正满意的意味:“刚才那一刀,很不错。
力道够了,速度也够了,临场判断也还行。“
颜筝歪了歪头:“只是还行?“
“比我想象中好。“张万仇难得说了句实话,“我本来以为你得再慢半拍才能破完那批虚影。“
颜筝嘴角翘了翘。
至于云慈收徒的事,张万仇摆了摆手,像赶苍蝇一样把他俩打发了:“行了,该干嘛干嘛去,云慈那点事我没功夫管,让他自己折腾。
颜桐带去后山泡药浴,让她好好歇几天,这些年她绷得太紧了。“
“就只是想让她好好歇一歇?”颜筝忍不住问。
只是为了让颜桐好好歇一歇,大动干戈,甚至还见了血?
张万仇没有说话,他到底在想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
颜桐。
你必须得休息了。
她心里早就种下了一颗智慧的种子,不大不小,刚刚好,总有一天会破土而出,茁壮成长,拖着颜桐往无法挽回的深渊走。
张万仇没办法把那一颗种子拔出来,他只能尽他所能,让这颗种子破土的时间慢一点,再慢一点。
慢到有朝一日,颜桐发现,今天的阳光很好。
颜筝没多问,抱着颜桐往后山去了。
“直接去后山就行吗?师尊,你来不来?”
沈云熠跟在后面,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张万仇一眼,张万仇已经转身往大殿里走了,留给他的只有一个不耐烦挥了挥手的背影:“废话,肯定来啊!”
主峰后山是张万仇的私人地界,平日里几乎没人踏足,前山普通弟子是没资格来,颜筝这些有资格来的也没理由来。
这时候想想,颜筝来后山的次数屈指可数。
以至于她压根不知道学了后山有专门一片药浴,最底下铺着白玉灵石,池子的外壁装满了各种珍稀药材,上古灵泉一刻也不停的奔涌,颜筝看了半天,只蹦出奢侈两个字。
不过再转头一想,这里可是北山东,再奢侈的东西落到这里也算不得奢侈。
颜筝把颜桐安置在药浴池里,热气氤氲间,颜桐的面色终于缓过来了一些。
颜筝蹲在池边守了一会儿,确定她没事之后才退出去。
然后她便反手搭了个屋子,不准备走了。
颜筝心里清楚,她就是想守着。颜桐这些年一个人扛了太多东西,她身为妹妹却没能分担什么,如今总算有个机会让她做点什么。
哪怕只是每天往药浴里添几株灵草,她也愿意。
她不愿意走,张万仇也不强赶她。
沈云熠自然也留了下来。
颜筝走到哪儿他跟到哪儿,像条尾巴一样甩不掉。
张万仇推开门看见沈云熠蹲在药浴池旁边生火煎药的时候,沉默了两息,然后把门关上了。
第二天早上再推开,沈云熠已经搬了张椅子坐在亭子里嗑瓜子了,看见他笑呵呵地打招呼:“师尊早啊!我来帮忙的,你就偷着乐吧。“
张万仇面无表情地看了他几息,又看了一眼蹲在药浴池边添药材的颜筝,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平日里北山宗也热热闹闹的,只是后山多少有些冷清,现在好了,北山宗前山热闹,后山也毫不逊色。
颜筝和沈云熠两个人比北山宗两百个弟子还能惹事。
张万仇那叫一个无奈,却也认下了。
再后来,李苦也回来了。
他护送夜无痕回魔界,一路平安无事。
回到北山宗的时候天色将晚,他本想直接去找张万仇喝两杯,可还没走到后山那片熟悉的区域,就先听见了沈云熠的笑声。
那笑声穿透力极强,隔着一片竹林都听得清清楚楚,带着一种极为畅快得意的调子。
李苦脚步顿了一下,满脸困惑地拨开竹叶走近了些。
后山的亭子里,张万仇、颜筝、沈云熠三个人围着一张小石桌坐成三角,每人手里都攥着一把纸牌,桌面上散落着几张被拍翻的牌面,以及一小堆作为筹码的灵石。
张万仇正埋头理牌,沈云熠笑得嘴都合不拢,一副稳操胜券的样子:“师尊啊,师尊让你前二十把把我和颜筝杀的那么惨!总算轮到你倒霉了!”
张万仇头也没抬,没好气的说道:“就赢了一把,看你小人得志那样,也不嫌丢人!”
李苦站在原地看了好几息,转身想走。
他本来就不太擅长和晚辈打交道,这种场合自己没必要掺和。
“李苦。“张万仇头也没抬,声音从亭子里传出来,“过来。“
颜筝一怔:“李副掌门什么时候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