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刚皱起眉,准备挽袖子,一只宽大结实的手就稳稳挡在她面前。
霍瑾昱声音平平静静:“我来。”
他刚瞅见她那一瞬间的迟疑了。
他数得清那迟疑持续了多久。
大约是三秒,或者四秒。
那两只手,搭在他后腰上时,又软又滑。
他心头一热,立马觉得,这手可不能糟蹋在刷碗池里。
姜云斓愣了一下,没接话。
忽然间,她心里咯噔一下。
这人,好像真挺不错的。
瞧着一副硬汉模样,胳膊比她大腿还粗。
结果呢?
训练完一身汗,回家二话不说系上碎花小围裙。
还有……姜云斓耳根子一烫,心跳快了半拍。
那方面,也特别靠谱。
她正出神,霍瑾昱拎着个细眼网兜出来了,顺手往她手里一搁。
姜云斓低头一看,有点懵。
是瓶洗发水,还有一小罐香薰膏。
洗发水瓶身印着淡青色花纹,标签边角微微翘起。
香薰膏的铁皮盖子压得严实,罐底沾着一点灰。
她抬眼,愣愣地盯住他。
昨天去供销社,他只顺手捎回一块桂花皂。
霍瑾昱侧过脸,假装数菜畦里新抽的黄瓜苗。
姜云斓随手把洗发水搁灶台边。
他用余光扫见她放下了,心口一沉,以为她不稀罕。
眼底霎时掠过点凉意。
还是老样子啊。
一点没变。
他烦透了这种感觉。
喉头泛起一股苦味,他悄悄咽下去。
反倒是他自己,越来越不像从前那个霍瑾昱了。
这次,真算了。
下回,绝不这么上赶着了。
可就在这当口。
姜云斓刚放下瓶子,扭头就朝他怀里钻!
小脸啪一下贴在他胸口,暖烘烘的。
她头一回发现,原来男人胸肌摸起来不是硬邦邦的,松着的时候软中带弹。
可她刚靠上去,那两块肉立马绷紧了。
她仰起一张粉扑扑的脸,眼睛亮晶晶的:“霍同志,谢谢啦!我超喜欢!”
霍瑾昱整个人定住了,连呼吸都忘了换。
她、她、她怎么突然就扑过来?
姜云斓其实手心全是汗,指尖都发颤。
就怕他往后一退,把她推开。
临死前那血糊糊的画面又浮上来,她现在特别特别馋这个实打实的怀抱。
只要抱着,就觉得天塌不下来。
仿佛只要抱紧点,就能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噩梦,全挤出脑子。
“我得走了。”
霍瑾昱轻轻把她拉开。
姜云斓笑嘻嘻摆手:“霍同志,我等你回来哈!”
“嗯。”
他应了一声。
走到院门口,他忍不住回头。
姜云斓还站在那儿冲他笑,小脸嫩得能掐出水,又羞又甜。
他这才转过身,迈开步子走了。
姜云斓目送他背影,越看越乐。
明明脸上板得一本正经,可走路同手同脚,肩胛骨都僵着。
活脱脱一只刚学会直立的大型犬。
可爱死了!
果然,拉近距离就得主动贴!
成了!
她目光一扫,瞄见他落下的军绿铁皮水壶,壶身还带着一点余温。
拔腿就往灶房跑。
舀半壶刚烧滚的开水,兑上灵泉水调成温热。
水温刚好不烫手,又不至于凉,转身就追。
“霍同志!”
她喊。
人刚拐过墙角,听见声音立刻刹住,脚步一顿。
鞋底擦着地面发出轻微声响,身子还保持着前倾的惯性。
“你的水壶!”
她几步蹭到跟前,一把塞进他怀里。
“多喝热水,别上火!”
霍瑾昱攥着壶身,指尖碰到壶壁温热的触感,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
“嗯。”
他点头。
姜云斓朝他挥挥手,又一阵风似的跑没了影。
她一眼就瞧见了,他耳朵尖儿都烧成猴屁股了!
有戏!
姜云斓哼着跑调的小曲儿。
先把鸡抹上料腌着。
再把青椒、蒜苗这些配菜一样样洗干净、切整齐。
青椒去籽去筋,蒜苗只留嫩白段。
想干私房菜这行当,光靠灵泉水可不够。
刀要快,火要准,锅气要足,手还得稳。
练熟了,客人肯定抢着掏钱!
手一忙,天就不知不觉黑透了。
姜云斓站在院里扫了一圈。
院子拾掇得挺清爽,柴米油盐井井有条。
可就是少了点人情味儿,不够暖,也不够亮。
她琢磨着,明儿一早就去镇上转转。
买几棵桃树、几丛月季,再捎两盆茉莉回来。
家里整得热热闹闹的,才像个过日子的样子嘛。
正想着,院门“吱呀”一声响,人声跟着进了院。
霍瑾昱打头走在中间。
左边是背着手慢悠悠晃进来的霍江,右边是绷着脸的李卫国。
旁边还跟着有点局促的刘春华。
李卫国在姜云斓这儿吃了太多回闭门羹。
这回踏进门,脚还没站稳,后脖颈子先冒了层细汗。
太尴尬了!
谁乐意老吃挂落啊?
说白了,姜云斓看霍瑾昱跟看块发霉的豆腐似的,对他的朋友更没好脸色。
因为李卫国每次来,张口闭口都是。
“小姜啊,过日子哪能总挑刺?人家霍团多实在!”
姜云斓垂着眼皮,不接话,也不抬眼,只盯着自己手边搪瓷盆里泡着的青菜叶子。
那时候姜云斓心里全装着拓尔思夫基的风和阳光,压根不想听这些“过来人”的唠叨。
一听就堵心,连带刘春华递个咸菜她都觉得碍眼。
第一次登门,她特意蒸了两块枣糕,用蓝布包着。
进门就笑着打开,姜云斓只扫了一眼,说:“谢谢,我不吃甜的。”
再后来,她带了自家晒的萝卜干。
姜云斓接过,放在窗台上,一直没动过。
今儿霍瑾昱又上门,直接撂下话。
“再不行,我就撒手不管了。”
霍江站在门口没进来,手扶着门框,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出声。
俩人才硬着头皮来了。
刘春华攥着蓝布包袱角,指节发白。
李卫国一路走得飞快。
进院前,他抬手抹了把额头的汗,又低头扯了扯衣领。
没想到,姜云斓迎出来,脸上挂着笑,眼睛弯弯的。
“快请进!饭刚焖好,鸡汤也滚透了,您几位先坐,我泡壶热茶!”
她侧身让开门口,右手虚抬,掌心向上。
脚边一只竹编小筐里还堆着没择完的豆角。
她顺手拎起来往灶房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住,转头补了一句。
“稍等,马上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