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悄悄往热水壶里滴了两滴灵泉水。
水珠落进沸水里,几乎看不见痕迹,只在水面漾开一圈极淡的涟漪。
她盖上壶盖,指尖在壶身上轻轻一按,又迅速移开。
保准喝一口,心尖儿都舒服。
那水入喉温润,不烫不凉,顺着食道滑下去,胃里慢慢泛起一股暖意。
给霍江、霍瑾昱、李卫国一人倒了杯茶。
给刘春华盛了一碗热乎乎的红糖水。
她先倒茶,手腕悬停片刻,等茶叶舒展才添满七分。
盛红糖水时特意选了那只绘着牡丹花的粗瓷碗,舀得慢,汤面没起一丝波纹。
就这一套动作下来,三个人心里都咯噔一下。
稳了!
李卫国和刘春华偷偷交换了个眼神,眼底全是惊诧。
霍瑾昱结婚一年,他们登门不下五次。
回回不是坐冷板凳,就是被晾在门口喊话。
茶?
别提了,连白开水都没碰过碗边!
“还差个芹菜炒肉,马上出锅!”
姜云斓笑着补了一句。
她掀开锅盖,一股白气腾地冒出来。
裹着荤油香和芹菜特有的清冽气息,直往人鼻子里钻。
霍江立马拍儿子肩膀。
“愣着干啥?快去搭把手!”
他手掌落下时用了三分力。
霍瑾昱身子微晃,却没躲。
他嘴上应着“哎”,脚下已经朝灶房迈了出去。
他心里早把大孙子的事儿算准了。
儿媳不能累着!
早上出门前,他特地翻出压箱底的银元,用红布包了三颗。
预备今晚塞进姜云斓枕头底下。
这规矩,他当年娶霍瑾昱他妈时,老爹也是这么做的。
结果手刚抬起来想扶一把,一戳。
哎?
没肚子!
他指尖刚碰到姜云斓后腰位置,立刻收回来,脸上笑意僵了一瞬。
随即咧开嘴,嗓门更高了:“好!好!好!”
他一边说,一边扭头朝屋里张望,目光掠过堂屋墙上的结婚照,又落在窗台上那盆绿萝上,叶子油亮,茎蔓正抽新芽。
他傻乎乎扭头,就看见霍瑾昱军装早甩一边了。
霍瑾昱后颈处有道旧疤,随着他弯腰的动作若隐若现。
“臭小子!”
霍江乐得直拍大腿,转身跟李卫国扯起闲话。
他掏出烟盒,抽出一支叼在嘴里,却不点,只用牙齿咬着滤嘴来回磨了两下。
“老李,你家二丫头,相中供销社那个戴眼镜的没?”
灶房里。
姜云斓正颠勺翻炒,霍瑾昱弯腰低头进来。
“我来吧。”
她确实胳膊发酸,酸得连抬手都费劲,干脆退开一步,搬个小板凳坐在灶膛前。
塞进两根干柴,火苗“呼”地窜上来。
她托着腮,盯着那个系着蓝布围裙、正认真翻炒的男人,嘴角悄悄翘了起来。
“哎哟~”
姜云斓压低嗓子,冲他吹了声俏皮的口哨。
霍瑾昱当场愣住,嘴巴张了张,话还没组织好,人已经麻利转身去厨房端盘子了。
“今儿是我第一回下锅炒菜,各位哥哥嫂子姐姐多包涵哈!”
霍江:……
他养的那只鸡。
李卫国:……
他肚子早就咕咕叫了,可不想硬撑着夸。
刘春华:……
她头回做饭,咸得齁人,最后全倒进猪食桶了。
三人飞快对了个眼神。
行,演!
必须演!
哪怕咬牙咽也得夸出花来!
土豆烧鸡、芹菜炒肉丝、滑嫩水蒸蛋……
一盘盘端上来,香味立马钻鼻子。
瞧着就亮堂,油亮亮、绿生生。
三双眼睛齐刷刷瞄向霍瑾昱,心说:快揭穿她!
霍瑾昱低头扒了口饭,轻叹:“都尝尝吧,别嫌弃。”
结婚以后,姜云斓确实没碰过灶台。
可,筷子刚伸过去,送进嘴里。
仨人全都顿住了,眼睛唰地瞪圆,嘴唇还沾着一点油星。
香!
真香!
鲜得打颤!
好吃得想把舌头一起嚼了!
霍瑾昱嚼着嚼着,眉头微挑。
这火候拿捏得稳,料配得巧,盐油酱醋像长了眼睛似的。
哪像生手能捣鼓出来的?
“绝了!弟妹太谦虚啦!”
刘春华夹起一块鸡腿,美滋滋又塞进嘴里。
“可不是嘛!比厂门口那家‘红旗食堂’还地道!”
“就这手艺,支个摊都能排队排到街口!谁家媳妇儿能端出这么一桌子热乎菜,谁家日子就差不了!”
李卫国悄悄松了口气。
不用演了,真心实意想吃第二碗!
姜云斓自己也吃得直点头,心里暗暗纳闷。
怪了,原来她不光会撒娇耍赖、恋爱脑上头,还能颠勺出大师傅的范儿?
锅铲在她手里稳当又利索,翻炒时火候掐得准。
她放下筷子,语气轻松。
“我想着啊,瑾昱一个人扛全家,太辛苦。我书念得少,进不了厂,现在政策放开了,街上卖馄饨的、修自行车的、开裁缝铺的,都干得风生水起。我琢磨着,先弄个小厨房,做点家常私房菜,挣点零花,贴补贴补日子。”
再过几年,单位要大批下岗,到时候满大街都是想做生意的人。
供销社进货紧,粮油票限量,熟食摊子摆不出几样。
东西越少越抢手,她早点下手练摊子,以后连开几家店都不稀奇。
霍瑾昱望着她眼睛亮晶晶的样子,就知道这事她肚子里早画好图了。
霍江倒是皱了皱眉,小声嘀咕。
“忙起来,别累着我大孙子。”
李卫国仰头灌了口酒,脸蛋红扑扑的,舌头有点大。
“霍团啊,你这是熬出头喽,苦尽甘来,柳暗花明!以前多少人看你不顺眼,现在呢?你家灶台刚冒烟,人家就蹲门口等开张!”
刘春华笑嘻嘻举起杯子,直接给姜云斓满上。
“来来来,敬未来老板娘一杯!祝你生意兴隆,门庭若市!”
姜云斓刚想摆手说不喝。
旁边突然伸出只大手,嗒一声把酒杯接过去。
霍瑾昱仰头一口闷,杯子底朝天一扣。
玻璃瓶身还挂着水珠,汽水冒着细密气泡,缓缓升腾。
刘春华眨眨眼,拖长调子。
“哟~不光等到了,还会护食啦!”
姜云斓耳朵尖发烫,不好意思地瞄了霍瑾昱一眼。
她低头夹了块红烧肉放进他碗里,手指微微发颤。
男人端坐如松,纹丝不动,只嘴角悄悄弯了弯。
他没看她,目光落在自己碗里那块肉上,又慢慢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