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了一圈桌上众人,才重新落回姜云斓脸上。
“吃!快吃!喝!使劲喝!”
桌上摆着六盘菜、两瓶酒,五个人风卷残云般全干光了。
盘子见底,酒瓶歪斜。
姜云斓脸上带着点歉意,说话做事都挺软和。
几个邻居心里那根绷着的弦总算松开了。
真怕她一抬手就把桌子掀了!
以前她老是板着脸,眼珠子往天上瞟。
谁都不搭理,大家也懒得凑上前。
好像凑过去还得低声下气求她赏脸似的。
这会儿她态度放平了,李卫国立马咧嘴笑。
“有啥难事尽管找你嫂子!她在这片住得比树根还深,门儿清!连吵架都喊她来压场子,她泼得很,谁敢撒野?”
刘春华照他肩膀就是一掌,边笑边骂:“两口酒就飘上天啦?连我都敢打趣?”
俩人闹哄哄地勾肩搭背,晃晃悠悠走回家去了。
霍江也喝得满脸通红,手电筒光歪歪斜斜地扫着路,死活不让送,自己晃着身子走了。
屋里一下子静下来,就剩他们俩。
姜云斓刚伸出手想收拾碗碟。
霍瑾昱一把按住她手腕:“你歇着,我来。”
话没说完,抹布已抄在手里,盘子叠得利落。
剩菜倒进桶里,水龙头哗哗一冲,灶台擦得锃亮。
眨眼工夫,满桌狼藉没了影儿。
他撸起袖子去厨房烧水。
春天夜里闷,她爱干净,天天都要泡个澡。
水烧好,一桶桶拎进屋,全倒进大浴桶里,才轻轻敲了敲门框。
“姜同志,水好了。”
姜云斓抬眼看他,脸色还是冷冷的。
可她嘴角微微翘了翘,顺手抓起他搭在椅背上的衬衣,转身往浴室走。
有点羞,但还是低头咬了下嘴唇,声音暖暖的。
“霍同志……能帮我搓搓后背吗?”
烛光轻轻晃,把霍瑾昱紧实的腰腹照得暖黄一片。
姜云斓盯着他那双沉黑的眼睛,心头一滞,有点泄气。
刚才让她搓背,他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现在各自洗完出来,他又恢复那副拒人千里的模样。
这男人,真是块硬骨头。
可她年纪小,经历少,根本摸不准男人的心思,更猜不透霍瑾昱。
“睡吧。”
他嗓音低低的,没什么情绪。
姜云斓气鼓鼓地嘟起脸。
“睡就睡!”
被子一掀,翻身躺倒,背朝着他,心里直叹气。
白忙活一天,抛媚眼像扔石子,一个都没砸中他!
可转头又不气了。
她图的本就不是他这个人,而是他每月准时到账的津贴,好养孩子。
霍瑾昱不傻,不上套,反而是对的。
没过多久。
一双有力的手臂从背后绕过来,稳稳圈住她的腰。
温热的唇贴上她脖颈,轻轻蹭了蹭。
“垫、垫子……”她急急出声,“新换的床单,弄脏了还得重洗。”
腰肢一下子发软,腿都站不住。
霍瑾昱却已将她打横抱起,她下意识勾住他脖子。
他一手托住她腿弯,另一只手护着她后背。
“别……”她声音发颤,心突突跳,“悬空了,我不踏实……”
霍瑾昱一把揽住她的腰,嗓音压得又低又哑。
“垫子刚洗完,没干呢,将就一下。”
姜云斓立马闭紧眼睛,连睫毛都不敢颤。
这人怎么白天跟冰块似的,一到晚上就烧得像块炭?
她埋下头,牙齿轻轻陷进他肩膀,咬得死死的。
霍瑾昱被她硌得一缩,难得软了口气。
“轻点咬,我慢着来。”
“嗯。”
她闭着眼,闷声应了一句。
不垫毛巾的代价,就是两人又得冲一回澡。
等擦干躺上床,姜云斓骨头缝都发软,委屈劲儿直往上冒。
霍瑾昱大手直接盖住她眼睛。
“睡吧。”
他自己也困得很,可心里那股子踏实感,特别足。
以前俩人亲热,跟上刑差不多。
她总掉眼泪,一滴接一滴地往下淌。
他一开始还以为是舒服哭了。
直到她那次怀上,小腹微微隆起,脸色蜡黄,整日干呕不止。
他才懂,她不是爽的,是觉得跟他碰一下都反胃。
打那以后,他再没动过她。
乱七八糟地想着,两人不知不觉就睡沉了。
呼吸渐匀,被子半滑下肩头。
窗外虫鸣断续,风从窗缝钻进来,掀动床帐一角。
第二天一睁眼。
姜云斓发现身边空了,霍瑾昱早去军营了。
枕头上还留着一点他用过的薄荷皂味。
灶台上,饭菜还温在锅里。
瓦罐盖子掀开一条缝,白气缓缓往上飘。
她一小口一小口吃着。
琢磨着待会儿叫上刘嫂子,一块去山脚转转,挑几棵好活的花果树回来。
院子得好好拾掇拾掇,不能再荒着。
谁料,王暖暖来了。
还是霍洺荣亲自送来的。
霍洺荣跨下车辕,靴底踩实地面。
姜云斓抬眼扫过去,霍洺荣跟霍瑾昱确实有几分神似。
浓眉、深眼窝、高鼻梁,往那一站,气场挺足。
他袖口挽至小臂,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肌。
“你把我家的钱全卷跑了?”
霍洺荣语气平得像结了层霜。
姜云斓目光一转,落在他身后缩脖子的王暖暖身上。
王暖暖穿着崭新的靛蓝布裙,头发梳得光溜。
有老公罩着,怕什么?
姜云斓眯起眼,突然抬手,啪一声脆响,扇在霍洺荣脸上,眉头拧成疙瘩。
“哦,原来你也是帮凶。”
霍洺荣脸偏过去半寸,喉结上下一滚,没抬手摸,也没说话。
怪不得。
这事处处透着不对劲,现在全通了。
王暖暖一个从小没出过家门的姑娘,哪来的本事把她坑得这么准?
人多了,路子就宽了,黑幕也就好挖了。
她嫌恶地啐了一口。
“一对夫妻,腌臜得跟下水道里的臭虫似的!”
王暖暖一眼看见霍洺荣左脸上清晰的五指印。
她心头一紧,脚步往前冲了半步。
“你疯啦?连洺荣你也敢打?”
“他可是霍家金贵的小宝贝!”
平时霍洺荣指甲盖划破点皮,她婆婆都能念叨半天。
姜云斓侧过头,眉梢微挑,脸上分明写着不解。
“我又不姓霍,他是霍家的宝,跟我有什么关系?”
话音没落,反手就是一耳光甩在王暖暖脸上。
“打了他,差点把你给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