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影摇晃。
元珩静默地看了那床上姑娘好一会儿,微蜷着手指,触碰姑娘的脸颊。
冰的吓人。
元珩长眉拧了拧,把本就盖得很高的被子又往上拉,
直将薛祺下巴都盖住,
掖好被角,手却又不舍得离去。
指尖碰碰她的脸,一点点游移着,而后整只大手贴上姑娘面颊,把自己掌心的温暖熨上去。
床上,原就睡得不安宁的姑娘被这般一触碰,
眼睫颤颤数下,竟缓缓睁开。
视线迷离地看着他。
元珩微滞,
落在姑娘脸蛋上的手不知要不要收回。
就见薛祺眼中迷离越来越淡,视线变得越来越清澈。
她终于看清了眼前人,
“你”了一声,
咬着唇瓣,微微挪着身子,侧过脸,避开了元珩热烫的大手。
沉默了好久,
她像是终于理清楚今夜都发生了什么,如今又是什么状况。
“你真的回来了……”
又看见了倒在地毯上的两个婢女,
“她们怎么了?”
“点昏了。”
元珩双手握住膝头,
他原还以为,
发生今晚这样的事,薛祺定是慌乱无助,泪眼汪汪。
没想到醒来后竟然这么冷静。
这让他不知如何是好,很有些局促,
“感觉怎么样?要喝水吗?头还晕不晕?”
薛祺摇摇头,
之后又是长久安静。
这样的静,让元珩心口憋的不爽快,
大手紧紧握了下膝头,他清了清喉咙,主动打开话匣子,
“大半年不见,才回来你就又被人给欺负了,以前你也总这样受苦受难吗?”
“没……”
薛祺摇头,眼睫低垂着,
让人看不见眸中颜色,
只听那调子低低的。
“与你多见了几次面后才总发生这种可怕的事。”
“什么?”
元珩愕然看着她,
“你的意思,我是你的扫把星?”
他失笑,
“好呀,有力气开玩笑,那状态很不错了……”
青年指尖蜷了蜷,终是按捺着,没对眼前姑娘动什么手脚,只哼了一声,
“扫把星分明是穆彦霖,我可是你的英雄,每次都能救到你!”
薛祺身子微微一颤,攥紧了被角。
元珩看见了,笑容骤然收敛。
看来,她不如她表现的那么平静。
元珩指尖又蜷了蜷,慢慢探上前去,握住薛祺的手,
“害怕?”
薛祺又摇头,轻轻挣扎着。
元珩反倒把她握紧,伏低身子,
“我抱抱你吧。”
薛祺眼睫一颤,飞快地看了他一眼,
杏眼中有微弱的亮光闪过,嘴唇却紧抿着,下意识便要摇头。
“不要我抱抱你,那你抱抱我好了。”
元珩张开手臂,连着被子抱住那纤弱的身子,瓮声瓮气,
“你知不知道……我都要吓死了。”
“明明那么怕水还敢投湖,我恨死自己为什么跟那么远不跟上,要是近一点,你都不会被那两个狗东西碰到。”
怀中的身子一颤一颤,
元珩心口发热,又隐隐揪疼,将她抱得更紧。
“明明怕,还装出什么都不怕的平静模样,在我面前有什么不能说的?”
薛祺忽然啜泣一声,紧紧攥住元珩身前衣裳。
之后,低弱的哭泣一声又一声。
元珩只觉这弱弱的哭泣化作猫儿的爪子,反复抓挠自己的心头,
弄的他一阵儿一阵儿闷疼。
他抱着她坐起身,笨拙地拍着姑娘的后背,
指尖勾到姑娘的长发,下意识以五指为梳理顺它们,宽厚大手按在那薄薄的后背上,
想要将人完全纳入自己怀中,给予自己能给予的所有安全感,
又似不敢用力,
怕碰碎了什么东西。
维持着僵硬、小心又珍视的笨拙动作。
薛祺小声啜泣了很久,总算安静了下来,轻轻推着元珩。
元珩不放,
“当我是什么了?想贴就贴,贴完了就推走?”
怜爱又霸道的调子,带着飞扬的弧度。
薛祺轻轻咬了下嘴唇,没再推搡。
“你怎么忽然回来了……”
“给你惊喜啊。谁料你先给我惊吓,哎……”
元珩叹一声,
“这大半年想我了吗?”
“谁会想你。”
薛祺把脸埋在被子和元珩的怀中,声音闷闷的,
“你先前说少则三月,多则半年,你晚了半个月……说话不算数。”
元珩就笑起来,
“日子数的这么清楚,看来定是日日夜夜想念我的……
本来能早一个月回来,路上出点事儿。”
薛祺下意识道:“什么事?又被某个江湖女侠看上,非要嫁你为妻?”
元珩失笑,
“真有这种艳福,我也不敢多看一眼呐,是别的事……等过两天跟你说。”
顿一顿,
“半年,这么久,也不知给我写封信?我在外头都想死你了。”
薛祺脸颊微红。
这人真是大剌剌。
什么话都往外倒呢。
“怎么传?”
她嗫喏,
“信要过长公主的手,总觉得怪怪的,你的信也没写什么。”
元珩一默。
这倒是。
他就是考虑到信要过元月仪的手,写的都中规中距,连句想念的话也不好写的太露骨。
总算,现在是回来了。
元珩手臂收紧,脸颊轻蹭着怀中姑娘的耳朵,
“好好养着身子,等我替你修理那些牛鬼蛇神,再问父皇要一道圣旨,把你娶回家。”
薛祺乖顺由他抱着,没有出声。
她身子还很虚弱。
方才骤然看到元珩坐床边,
惊愣之下只觉不真实,下意识竖起防备,用最平静的态度面对。
后头却是被他哄着、纵着,释放了心底深处的后怕……
她简直不敢想象,今夜如果不是他突然冒出来,自己会如何。
她闭上眼,渐渐放下所有杂乱的思绪、谨慎,
只靠着这人,
任由困意重新袭来。
隐隐感觉到他动了动,薛祺攥紧他的衣裳,难得语调软绵又祈求。
“别走……你陪着我。”
“不走。”
元珩往床柱上靠,将薛祺揽在身前,轻拍着她,
“陪你。”
他连日赶路,实在是累了。
那会儿跳水救人,之后又是翻墙又是骑马,又是猫着腰蹲在暗处。
说真心话现在很累,身子也一阵儿热一阵儿冷,头闷闷的。
不靠着点儿,他怀疑自己会跌过去。
难道是生病了?
不管了。
病着也得怀抱美人才踏实。
天知道,他这几个月怎么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