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月仪作为朝廷特使,还带着文武官员与禁军浩浩荡荡前来。
沧澜王妃自是不敢托大,为元月仪准备了一座曜都行馆,专为接待之事。
武修远、武修文兄弟亲自引路。
元月仪住的地方叫做风华楼,是极富丽堂皇所在。
她扶着芒果的手入内,武修远和武修文兄弟二人跟在后头,殷勤又恭顺。
“这座风华楼是当年定海公所建,已有数十年历史,用的材料,青砖、白玉都是一等一的贵重,母妃说,公主住在这里才不至于辱没了身份。”
“有心了。”
元月仪踏进楼内,挥挥手。
青提会意,转身时侧跨一步,挡住了武家两兄弟,面无表情道:“公主要休息了。”
武修远落下一句“我等告退,不打扰公主”,与武修文一起告退,
却并未离开行馆。
还有许多文武大臣,如何安顿,也需他们兄弟二人过问。
母妃说了,面子得做好。
等这路朝廷特使所有人都安顿好,兄弟二人离开行馆,金乌已西沉。
两人一起上了马车。
“一个个尾巴都翘到天上去了。”
武修文赔了大半日笑脸,本就心情不好,这下没了外人彻底冷了一张脸,
“那个周泽安头仰的那么高,也不怕闪了脖子?”
“崔骥也是一幅敬而远之的模样,听说他是唯一一个被调到京城的崔家人,这次还跟着公主一起到东海,不会是什么姘头吧?”
“不对,据说那个徐鹤卿才是姘头,一幅高洁模样,完全看不出来啊。”
武修远瞥了他一眼,“好了,仔细隔墙有耳。”
“哪有墙?”
武修文拍了一把马车车壁,
“这叫墙?哥你现在装什么深沉?不是说要看看那狗东西的女人什么样吗?今天看到了,有何感想啊?”
他摸着下巴,砸吧了下嘴,
明明还是端方的君子穿戴,那神色却忽然变得很猥琐,
“金枝玉叶到底是金枝玉叶……随意一眼也叫人酥了骨头。”
武修远眼眸微眯,其间漾着莫名的幽沉。
“确实不错。”
自小到大,父王极少对他笑,看他的眼神也总是冰冷的。
母妃说,那是因为父王对他期许极高,督促他习文练武做好东海世子。
他信以为真。
可他拼尽全力,不过得到父王只言片语的夸赞,
还那么敷衍。
后来他看到父王对鼓浪那个女人的殷勤,
知道自己还有一个远在异乡的“兄长”,明白了所有。
母妃,以及他们兄妹三人,都不是父王想要的。
他愤怒地砸碎了自己的院子,
暗中派人打听那个“兄长”、派人远赴西境、去京城给他使绊子,
可派出去那么多人,
没伤到那个“兄长”,反倒惹来他对东海的针对,
他还越发的平步青云,成了皇帝信任的金吾卫将军,成为长公主的驸马……
那时京城探子密报,
长公主元月仪作风大胆,还有个父不详的儿子,
淮宁王一方独大,压迫皇后一脉生存,
他便暗暗嘲笑谢玄朗接手了一个放浪的女人和不知道哪来的孩子,等着看他的笑话。
可后面这一年……
那个长公主竟然是个深藏不漏的。
他这么多年和谢玄朗暗中较劲,比本事,比婚姻,比妻子,比孩子。
他虽是东海世子,却离京城权利圈隔着山海。
谢玄朗却在其中如鱼得水。
他娶的不过是陆家女儿,
谢玄朗却娶了公主。
他的孩子生来先天不足日日汤药吊着。
谢玄朗的孩子据说精灵古怪,帝后亲自带,选的老师都是名士大儒。
谢玄朗样样都比自己好。
凭什么?
等他和母妃解决了所有事,他定要……
眸中戾光一闪而过。
武修远闭上眼,“赶紧回王府,与母妃禀报吧。”
……
青提带人检查了风华楼内一切。
确定妥当,元月仪才放心歇下,褪去繁复尊贵的公主冠服,她用了一点点海鲜粥,吩咐崔骥叫此行所有大臣前来。
众人到风华楼时,天已经黑了。
这风华楼有个偏厅可供会客。
青提在中间挡了一面屏风。
元月仪在内,文武官员在外。
“督查之事从何处下手,你们可都有章程了?”
几名官员先后回话。
元月仪听了会儿,淡道:“徐大人呢?你不发表一点看法么?”
屏风是纱织的。
灯影晃动,可看到外头人影轮廓。
元月仪话落,便见坐在左侧上首一人起身上前。
“诸位大人的章程都极周全,只是能不能进行的下去,还要看东海方面的配合。”
众人缄默,齐齐点头。
官员们前来督查东海政务,最基本的条件是,东海内部配合。
就今日陆王妃迎接他们的情况看,
如今东海诸事都握在陆王妃手中了。
当年先帝为彻底收服东海,派陆敏的祖父陆辞章到渤海州为总督,并放给他绝对权利,又赐婚陆家女给沧澜王世子。
那时沧澜王世子与陆敏才不过七八岁。
渤海州临近东海,
陆辞章本就是先帝时期的重臣,极有手段,果然很快从各方面压了沧澜王一头。
可一个人的权利太大,看见太多的好处,初心就会变。
陆辞章当年一心助力先帝收服东海,后面却和东海拧成一股绳,妄图将东海连同渤海州都划成自己地盘,立地为王。
这些年,东海、渤海州与外海异族经营海盐、海货攫取巨额利益。
朝廷设立再多律法、再多机构,
他们总在暗处有自己的章程。
东海之地因此成为朝廷心腹大患,也有了这一次特使督查。
东海的官员,怎么可能乖乖配合他们?
要是他们太过强硬,以东海如今的嚣张行径,他们甚至可能有性命之忧。
“督查,到底如何进行,还得从长计议啊。”
元月仪语气凝重,
“不过诸位也不必太过惶恐……我等代表朝廷而来,东海是臣,圣旨在前他们须得退让……各位大人回去都仔细想想,
该从哪里入手。
明日再与本宫禀报,如果谁有特别好想法,随时来见。”
官员们齐齐行礼,很快离开了。
徐鹤卿却还停在外头,“今日不曾见到沧澜王。”
“是啊。”
元月仪点点头,“只陆王妃一句病重,实在是模棱两可,等明日吧,一早就忘沧澜王府去一趟,我既的替父皇前来,
自然要替父皇好好关心一下沧澜王的身体。”
徐鹤卿迟疑:“臣听公主鼻音有些重……”
“有劳徐大人关怀,本宫会传胡太医。”
“……还请公主务必保重身体,此行不会太平。”
落下这么一句,徐鹤卿隔着屏风朝里看了一会儿,退后两步,转身离开。
元月仪可一点也没把最后那句话放心上——
此行不太平,
务必保证身体她难道不懂?
所有人一走,元月仪立即回到寝居,让人准备饭菜用罢。
青提端来汤药,“这是胡太医亲自煎的……”
“不喝。”
元月仪摆手,“放一边吧,关上门窗……都不要上栓,放下帐子,你去外头,就说本宫身子不适喝了药,要好好休息,
让守卫稍远些。”
青提怔然:“公主这是……”
“我要等人。”
元月仪微眯的眸中发着光,“我看见他了。”
青提愣了下,忽然就明白了,快步转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