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妃薨逝的那天,正是个寒风飘雪的日子。
安无恙是双身子的人,最忌讳冲撞,所以可以不必参加贤妃的丧礼。
这场丧礼由皇后亲自主持,办得十分隆重,皇帝追谥越氏为思肃贤妃,一应比照贵妃,可谓是极尽哀荣。
另外明毅侯越慎也被追谥为明毅郡公,追赠太子太保,并以国公之礼安葬,并入贤良祠。其长子越淮安袭郡侯爵位,授从一品荣禄大夫衔儿。
越氏可谓是一门荣耀。
但荣耀的背后呢?
越氏唯一能打仗的老将已经没了,贤妃也没了。
且因丧父之故,越淮安、越淮显兄弟也都已经丁忧,需在家守孝三年,孙辈也得丁忧一年。
丁忧结束之后呢?原本的官职可不会继续给他们空着。
皇帝给予了越氏极大的体面与荣光,但自此之后,越氏怕是要彻底失权了。
毕竟越贤妃干的那些事,若无母族支持,是断无可能实现的。
但皇帝要脸,做不出苛待老臣后嗣之事,因此只要了贤妃的一条命,以及越家的权柄。
听闻明毅郡公临死前还上奏保举赵万山为山海关总兵,但赵万山毕竟资历浅薄了些,所以如今只以副总兵的身份暂理山海关事务。如无意外,等过两年,局势稳定了,应该便能转正了。
小赵啊小赵,一个昭仪的位分是少不了了。
哦,对了,小楚的伯父在后方督办粮草,也是颇有功劳,估摸着很快也要升职了。
相较之下,安无恙这个前阵子还盛宠的德嫔娘娘却戛然失了宠。
皇帝已经快一个月不曾驾临福佑宫了。
但好在这阵子的确朝政繁忙,皇帝召幸嫔妃的次数也直线下降。可是再下降,皇帝也没忘了时常去长乐宫看望贵妃。
哦,对了,贵妃又病了。
估计是被贤妃的话给打击到了。
贵妃病了不能侍寝,因此这阵子多受召幸的便是大小冯才人,其次是何选侍,以及沈才人、贺才人、婉嫔等人。
过了腊八节,天气大寒。
石清泉抖落一身积雪,方才进内殿回话,“娘娘,奴婢已经清点过了,柴炭司送来的银炭,其中一百斤上等、二百斤中等。”
安无恙点了点头,“知道了。”
碧苔着一袭青色女官服,脸色有些发青,“明明三个月送来的都是上等银炭,还有额外送了五十斤核桃炭!”
安无恙幽幽叹息,这个月和上个月那能一样吗?
“罢了,既然已经足量送来,而且也没拿下等炭糊弄我,我便也不好挑什么毛病。”安无恙便吩咐石清泉,“照旧赏赐柴炭司便是了。”
石清泉叹了口气,“是,娘娘。”
丹英低声道:“旁的也就罢了,娘娘闲来喜欢亲手煮茶,这核桃炭您用着最顺手,不如奴婢去柴炭司走一趟,额外打点一二,好歹再弄些来。”
冬日里,围炉煮茶,自然是一番乐趣。
这核桃炭乃是用山中野核桃烧制而成,不但耐烧,且一丝烟火也无,还带着一股天然果香,是围炉煮茶的上上之选。小赵也很喜欢围着红泥小火炉,烤坚果或者年糕吃。
“上个月送来的核桃炭都用完了?”安无恙问。
丹英点头道:“剩了不过三五斤。您是知道的,赵婕妤每次来,都要烤栗子、榛子什么的,上回还拿来烤红薯!”——真真是暴殄天物。偏偏娘娘也由着她。
“无恙姐姐,我来了~~~”小赵那独有的清澈的、荡漾的声音传来,人未至、声先到!
一袭梅红锦缎斗篷、梳着双刀髻的赵婕妤欢喜地扑了进来,“姐姐,你又胖了!”
安无恙额头一凸,这个小赵!真不会说话!
楚韫玉迟了数息才缓缓而入,她特特脱下斗篷,这才徐徐近前,福了福身子。
赵松萝笑嘻嘻道:“昨儿柴炭司送银炭来,还额外送了好些核桃炭呢!我想着这炭煮茶最合适,便带了两篓来了!”
安无恙暗笑,看样子买核桃炭的钱可以省下来了。
安无恙刮了刮小赵的鼻尖,“柴炭司的这些个奴婢,消息还真是灵通!”——小赵她爹才升了官,便紧赶着巴结上来了。
楚韫玉徐徐坐定,便嗤笑道:“一群拜高踩低的东西!”——她进来的时候,正瞧见福佑殿的太监正在搬银炭,她粗粗一扫,见上等银炭竟不足一半!
红泥小火炉再一次燃上核桃炭,小赵欢欢喜喜去烤年糕了。
安无恙笑着叫人奉上茶水点心,对小楚道:“其实也犯不着置气。”
楚韫玉自然也明白,可心里还是忍不住窝火。说到底还是皇上太薄情寡义,姐姐现在可还怀着身孕呢!
“姐姐倒是愈发好脾性了,换了我,必不能忍!”楚韫玉恨恨道。
安无恙道:“其实别的宫也是这样,上等的、中等的掺着给。”——大多数嫔妃都是如此,若是那不得宠、位份低的,柴炭司甚至还会拿散碎的下等银炭糊弄。
楚韫玉连忙道:“那怎么能一样?姐姐还怀着孩子呢!”
“姐姐,年糕烤好了!”赵松萝欢喜地捧着一碟半焦半糊的年糕过来,跟献宝似的。
安无恙纠结了一下,挑了块糊得比较轻的,吹了吹,小口咬着吃了。
“楚妹妹,你要吃吗?”赵松萝笑着问。
楚韫玉没好气地瞪了赵松萝一眼,“闭嘴吧你!!”
赵松萝缩了缩脖子,又凑到安无恙身边,“楚妹妹最近不知怎么了,脾气格外大。估摸着……是来月信了。”
楚韫玉脸登时便青了,“赵、婕、妤!!”
“好了好了。”安无恙连忙将那盘精致的莲花酥推给楚韫玉,“吃块点心,消消气。”
楚韫玉捻起一枚状若莲花的点心,却并不急着吃,她蹙着眉道:“我不理解,皇上竟真的骤然冷落了姐姐。”
妹子,你还纠结这个呢?!
赵松萝捧着那碟子焦糊的年糕,吃得满嘴都是黑灰,神色却十分淡然,“楚妹妹,你这就叫——皇帝不急太监急!”
楚韫玉的脸蛋刹那间比赵松萝盘中烤糊的年糕还要黑。
安无恙有些无奈,“松萝啊,好好吃你的年糕,莫开口了!”你这张小嘴啊,怎么就那么会得罪人呢?你说说,你爹都那么努力了,你却一点都不得宠,你就不会稍微反省一下吗?
但凡小赵是个哑巴,也不会到现在还只是个婕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