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床上，少年面色灰白，双眼紧闭，呼吸更是弱不可闻。
明显已经出气多进气少。
仿佛下一秒就要咽下此生最后的那口气。
姜七夕将手搭上去。
脉来极慢且无力，很久才跳动一次，像屋漏残滴。
这是典型的屋漏脉。
中医古籍里有载，脉一动一止，二日死，脉十动一止，立春死，脉五十动一止，五岁死。
少年这脉一动四止。
掰开眼皮……
角膜反射消失。
对外界刺激无反应。
她要是再晚来个十分钟，少年这脉估计就该一动不动了。
姜七夕从兜里掏了根竹筒装的山泉水踮着脚给他灌下去。
山泉水虽然不能让他立马起死回生，至少能帮他续上这口气。
灌进去后，姜七夕发现，少年的吞咽反射也消失了。
她一把摁住少年的喉咙，强制他将那口山泉水咽了下去。
情况危急，姜七夕没敢耽搁，迅速拿出她的小布包。
病床有些高，有些穴位以姜七夕的身高，根本够不到。
瞧见床尾有把椅子，姜七夕拖了过来。
刺耳的摩擦声让走廊上的陈家人几近崩溃。
奈何浑身瘫软无力。
他们甚至连大声说话都做不到，更别说进屋阻止了。
姜七夕手脚并用爬上椅子。
打开布包。
砭针一根根扎进少年的身体……
不知道是山泉水奏效，还是针灸起了作用，少年的呼吸明显平稳了下来。
甚至就连脸上的气色都有了丝丝的变化，完全不似刚进来时的灰白。
走廊上的动静很快引来了医院里的医生。
“救命！”
“救命啊！”
……
陈家人虚弱呼救。
几个胆小怕死的已经哭了起来。
相较于陈家的慌乱和惊恐，王家人和王大勇明显淡定许多，他们甚至都没有呼救，就那么静静地坐着，跟座泥雕似的。
“你们这是……”
几名医生上前替他们检查。
“病房……儿子……”中年女人记挂儿子，虚弱地指着病房的方向。
领头的中年医生闻言，忙站起身朝病房走去。
门没反锁，只是轻轻阖上。
中年医生一推就开了。
病床前，姜七夕正有条不紊地往少年的身上扎针。
“你在干嘛？”中年医生大喝一声。
这动静把走廊上的医生和病人家属都引了过来。
一时间，病房门口挤满了瞧热闹的人。
姜七夕只斜了中年医生一眼，又继续她手上的动作。
中年医生见状，急了。
这病房的病人本就生命垂危，说难听点就吊着那么一口气，哪经得起她这么折腾。
中年医生大步冲了过去。
生命重于一切。
哪容她一个小孩子胡闹。
眼瞧姜七夕还在往病人身上扎针，中年医生想也没想就伸手阻止。
可瞧清姜七夕手里捏着的东西，中年医生一怔。
伸出的手就那么华丽丽地僵在了半空。
姜七夕没看他，稳、准、快地扎完了最后几针。
待最后一针落下，她才扭头看向那只支棱到她面前的手。
中年医生有些尴尬地收回手。
“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啊？”他刻意放软了声音。
言语间，他看了眼病床上的病人。
他们之前都断言他熬不过今天。
可现在一瞧……
呼吸平稳、面色也缓和过来了。
“姜七夕。”姜七夕手脚并用从椅子上下来。
“你就是红星村那个姜七夕？”中年医生声音激动。
“你认识我？”姜七夕对他没一点印象。
她很肯定没有见过他。
要是见过，以她的记忆力，绝对不可能一点印象都没有。
“服装厂职工医院的汪观南是我同学，我叫庞鸿。”中年医生激动得说话的声音都在抖。
“他跟我说，他去了你们红星村，还吃了眼镜蛇煮的龙凤汤。”
这话，差点没惊掉病房门口医生和病人家属的下巴。
用眼镜蛇煮龙凤汤？
这是有多嫌命长？！
“齐老身体还好吧？”庞鸿的语气越来越熟稔。
“能跑能跳能骂能闹。”姜七夕给出了最中肯的答案。
那小老头的身体状态比许多小年轻的身体都要好。
要是比爬坡上坎，不定多少人输给他呢！
再加上她的山泉水，那小老头活个一百岁不是问题。
“我以后能跟着汪观南去你们红星村玩吗？”中年医生眼神期待。
“我师父最近忙，不在红星村。”姜七夕直言。
她真搞不懂这些人在想什么。
那小老头有啥好看的。
不和大家一样一双眼睛一张嘴。
除了钱多点，她没觉出他与旁的小老头有啥不同。
“那等齐老在的时候我们去行吗？”庞鸿忙道。
自从得知汪观南偷偷去和齐老见面，而且还一起吃了饭，庞鸿的心就跟被猫儿抓了似的。
他把他当兄弟，他把他当外人。
去见齐老，居然都不带上他。
哪怕是见一面，握个手也好啊！
那狗东西居然背着他偷偷去。
去就算了，回来还跟他炫耀。
庞鸿越想，心越刺挠。
病房门口，瞧热闹的医生和病人家属脸上都露出了点一言难尽。
死皮赖脸的小混混见多了。
死皮赖脸的医生……
准确说是死皮赖脸的主任医师，他们还是第一次见。
关键还是对着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耍死皮赖脸。
“他最近都挺忙的，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姜七夕奶声回答。
这是实话。
听说京北那边的药物研究所出了不小的问题，这一时半会估计还真回不来。
一想到接下来很长一段日子都不用早起……
姜七夕就高兴。
“没事，我等。”庞鸿是吃了秤砣铁了心。
姜七夕笑了笑，没接他这茬。
他乐意等就等呗。
“救……我……儿子……”中年女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爬到了病房门口。
因为身上没有力气，她整个身体都匍匐在地上。
“夕夕，他们这是……怎么了？”庞鸿看向姜七夕。
他不信好好的人突然就四肢无力。
这里……
除了姜七夕，他想不到第二个人。
关键……
旁的人也没这能耐啊。
“我怎么知道，我过来的时候他们就这样了，不信，你去问我们村长。”姜七夕又不傻，怎么可能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