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收割机驶过开裂的柏油路，将拦路的藤蔓绞碎，为后面跟着的学生和教职工们开辟出一条安全的路。
陆正平和另外两个战士挤在驾驶室里，手里的军用通讯器信号时断时续。
“队长，还是联系不上吗？”驾驶座上的战士满头是汗，被热得整张脸都是红的。
陆正平把通讯器收起来，语气低沉，“希望其他小队的救援任务都已经完成了吧。”
陆正平看向后面跟着的二十几号人，都是他们在路上救下来的，他也不知道能保护这些人多久。
军用直升机开不进来，信号也断联了，现在他们都只能自救。
“队长！”坐在车顶警戒的战士突然压低声音喊了一句，“前面三点钟方向，有动静。”
陆正平侧过头，眯起眼看过去。
一栋半塌的宿舍楼侧面，几只体型如小狗的变异蚂蚁正围着一个倒在地上的女生，那女生身上全是血，腿被塌陷的预制板压住，已经没了动静。
蚂蚁的口器正在撕扯她的身上的肉，人群里传来压抑的抽泣，几个人捂住嘴，眼泪夺眶而出。
收割机从那条路绕了过去，车里安静了几秒。
“队长，我们接下来去哪？”开车的战士问。
陆正平说：“吴教授落在那两个人手里，她如果知道自己逃不走，肯定会告诉那两个人寒渊计划。整个大学范围内最适合避难的地方就是东边的种质备份库，保温层厚，有锅炉房，还有储备的煤炭。”
“那两个人不是普通人，她们会想办法活下去，到时候她们一定会去种质备份库那边躲避，我们只要提前赶过去，就一定能等到她们。”
“可是队长，我们子弹已经不多了，还带着这么多的学生和教职工……”
“绕开高风险区域，走小路。”陆正平打断他，“天快黑了，变异昆虫的活动频率已经在下降，变异植物越来越活跃了，我们必须在天完全黑透之前赶到备份库。”
收割机继续前行，快到学校锅炉房的时候，地面突然震动起来。
轰！
收割机前方不到十米的地面猛地炸裂，碎石和泥土飞溅，一个黑乎乎的庞然大物从地下轰然钻出。
陆正平瞳孔骤缩。
那是一只蜣螂，体型有小汽车那么大。
学生们尖叫起来。
“都闭嘴！”
陆正平暴喝一声，同时猛地挂上倒挡，收割机的履带疯狂倒转。
但那只巨型蜣螂的动作更快，头部狠狠撞在收割机的侧面。
收割机被撞得横移了三四米，右侧履带悬空，整辆车向右侧倾斜。
车顶上的战士被甩出车外，摔在路面上。
“所有人散开！”陆正平从车里爬出来大喊。
蜣螂后腿再次发力，整个身体向前一顶，头又一次撞在收割机上。
轰隆！
收割机彻底翻了，履带还在空转。
满头是血的战士从车厢里钻出来，拽起最近的学生，推着他们朝周围散开，远离巨型蜣螂。
“啊！！”
一声惨叫，一个落在最后面的中年人被蜣螂的钩爪按住，他拼命挣扎，嘴里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救——救——”
咔嚓！
脊椎断裂，哭喊声戛然而止，变成含着血的嚯嚯声，那个人身体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陆正平咬紧牙关，拔出手枪对准蜣螂。
砰！砰！砰！
三发子弹精准地打在同一位置。
但子弹只在甲壳表面擦出一串火星，连一道裂缝都没留下。
陆正平的心沉了下去，这些昆虫进化得太快了，甲壳类的已经能够抵抗子弹，再这么发展下去，怕是其他热武器对它们的杀伤力也会越来越弱。
蜣螂被枪声激怒，它粗壮的腿猛地一蹬地面，整个身体转向陆正平，头压低，后腿弯曲蓄力。
“队长！快跑！”带着学生们躲进附近巷子里的两个战士大喊着。
陆正平转身就跑，险之又险的钻进两栋建筑之间的窄巷，身后传来蜣螂撞击墙面的声响，碎石狠狠砸在陆正平背上。
劫后余生的学生和教职工们眼睁睁地看着那头蜣螂在撞击几次无果之后，返回路中央，开始啃食地上的尸体，那声音让所有人都毛骨悚然。
“都振作起来，这里已经能看到锅炉房的烟囱了，不想死就继续走。”
陆正平和两个战士带着剩余的人，继续前行。
……
学校教职工家属院上空，尹鸩和白蔷被一片遮天蔽日的黑云追击着，落在一栋结构完整的居民楼天台上。
“快进去！”
灰黑色虫云在半空中翻涌扩散，覆盖的范围几乎有一个足球场那么大，全都是变异的小咬，每一只都有拳头大小，粗略估计至少在十万只以上。
这些小咬不难对付，但数量太多，群起而攻之，尹鸩除非使用火龙卷，否则很难消灭光。
白蔷带着吴文秀先走，尹鸩再次催动控风能力，一道横风切过去，将正要涌过来的小咬群吹得偏移了方向，为她们争取了最后几秒。
白蔷把吴文秀往里天台铁门里一推，跟着侧身闪入，尹鸩最后一个冲进门内，两人一起把门用力关上。
密集的撞击声如同疾风骤雨，闷中带脆。
有零星几只小咬从门框下端的缝隙里钻了进来，白蔷抬起脚就把那几只小虫踩碎。
坚持了一会，外面的声音逐渐停息。
“真够烦人的。”
白蔷皱着眉搓了搓自己的手臂，上面已经布满了细密的红点，都是刚才逃命中被叮出来的。
幸好她现在已经免疫了这些昆虫携带的病毒，受伤也无所谓。
尹鸩喘了口气说：“我刚才看到有几层窗户都紧闭着，窗帘遮得严严实实，有的从内侧挂着厚重的被褥，这楼里还有幸存者。”
吴文秀扶着墙，听到尹鸩说还有幸存者，她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却又把话咽了下去。
“我们得尽快搜完这里然后离开，以防军方提早启动寒渊计划。”
尹鸩转身看向楼道深处，楼道里很黑，一点光都没有。
白蔷转过身看向楼道下方，忽然轻咦出声。
“我失明了？我怎么什么都看不到了？”
吴文秀闻声看过来，平静道：“这很正常，蜻蜓本来就是昼出夜伏的昆虫，它们的复眼在光线充足的环境下确实是最顶尖的视觉系统，但一旦光线下降到一定程度，它们的视觉能力就会急剧衰退。”
白蔷啧了一声：“那我岂不是天一黑就成瞎子了？”
吴文秀安慰她，“你现在是半人半虫的状态，你除了脑袋上那对复眼，还有人类的眼睛，你把注意力从复眼上移开，用你原本的眼睛去看。”
白蔷闻言重新专注于自己原来的双眼，她眨了眨眼，起初视野依然是模糊的，但几秒钟后，她感觉眼前的世界在慢慢清晰。
灰白色的墙壁轮廓、脚下的水泥台阶，虽然还是很暗，但大致能看清了。
“能看到了。”白蔷松了口气，“刚才是有点模糊，现在好一点了。”
吴文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你们的进化保留了两套视觉系统，一套是变异后新获得的昆虫复眼，一套是你们原本的人类眼睛，这两套系统之间是可以切换的，但我在想一个问题……”
她停在尹鸩和白蔷之间来回扫视了一圈才继续说：“昆虫的视觉比人类眼睛强大得多，所以你们可能会越来越依赖它，逐渐放弃使用自己原本的眼睛，这样一来，不常用的那套视觉系统就会退化。”
尹鸩皱眉：“你是说，如果我们一直用复眼，人眼会慢慢废掉？”
“对。”吴文秀的语气很认真，“这在生物学上是很常见的现象，器官用进废退。昆虫的视觉系统在低光环境下本来就弱，你们最好不要完全依赖你那对复眼，该用的时候用，不该用的时候就把它们遮蔽起来，把你人类的视觉系统当作主力，这样两套系统都能得到锻炼。”
白蔷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不光是眼睛，还有腿，不能习惯了飞，就不再锻炼腿部力量。
尹鸩打开装在口袋里的手电筒，楼道里黑暗又闷热，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从下面传出，伴随着收音机电流一样的滋滋声和一种不太妙的嗡嗡声。
“走吧，挨家挨户搜，我打头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