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鸩又从矮几上拿起第二本、第三本、第四本,摞在韶妆面前,像摞砖一样。
“这一摞都是女子掌权称皇的故事,有些是扶持傀儡皇帝,自己是垂帘听政,十几年不挪窝,有些更干脆直接自己坐上去。”
韶妆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虽然尹鸩说了车厢里可以随便说话,她还是把声音压低到了极致,好像稍微大声一点就会挨雷劈一样。
“这不是反书吗?大逆不道,要是被人看到是要诛九族的!你、你从哪弄来的这些东西?”
韶妆恐惧到颤抖,可是莫名的,她没有把这些书像烫手山芋一样扔出去,身体反而不受控制地捏紧了书。
她们之前明明说的是称王,怎么又成称帝了?
女的异性王在南朝历史上还是出过一位的,所以韶妆才敢有这个野心,可现在这、这这这……
韶妆的呼吸越来越快,她又低头看了一眼那本册子。
画上的女人端坐在龙椅上,目光俯视群臣,那姿态气度,跟她见过的南朝陛下没什么区别。
甚至……更威风。
韶妆的汗毛一根一根竖了起来,她不知道自己在颤抖什么,就是觉得毛骨悚然又屁股扎针一样坐不住,浑身火热,像有什么东西在她胸腔里炸开了,噼里啪啦地烧。
“我我、我再看看,再看看……”
说着,韶妆又翻开另外一本,首页画的是另一个年轻的女人,穿着太后的礼服,坐在一把比龙椅稍小的椅子上,面前用一道珠帘隔着,帘外站着几个大臣,隔着帘子在回话。
旁边写着,
【章献明肃皇后刘娥,出身寒微,为皇后,皇帝驾崩后,垂帘听政十一年,批阅奏章,决断军国大事】
韶妆啪地合起书页,心里不受控制地念着‘大逆不道’,但是自己面色酡红,呼吸急促,双眼放光。
艰难地吞了口唾沫,韶妆放下第二本,又拿起第三本。
第三本首页画的是一个穿戎装的女人骑在马上,身后是千军万马。
【妇好,商王之妻,曾统兵一万三千人征伐羌方,战功赫赫,死后享独立庙祭】
韶妆的呼吸停了一瞬,女人带兵打仗,一万三千人,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多人!
韶妆又一次猛地把书合上了。
“不行……”,她喃喃着,“这太……太……”
太离谱?太疯狂?太大逆不道?
可这些词说出来,她自己都觉得虚伪。
因为她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脑子在疯狂叫嚣着,再看下去,再看下去!
从昨夜到今晨,尹鸩说成王,她也在想成王,可这条成王的路具体该怎么走,尹鸩不说,她一个没见识的宫女也根本不知道该从那里开始。
现在,手里这些‘大逆不道’的书不就是在向她展示各种路径和答案吗?
【你收到了来自‘读者’的666点币的打赏】
【666,这波文化入侵给小小宫女一点震撼】
【你收到了来自‘读者’的1000点币的打赏】
【期待后面剧情,作者加油!】
系统弹幕从眼前飘过,尹鸩又多了个读者。
这是打赏才能发弹幕吗?
还有这些读者是哪来的,他们也知道华夏历史上这些知名女性吗?
尹鸩心里冒出诸多疑问,不过没有答案,系统又开始玩权限不足那套不告诉她,尹鸩暂时收起心思,关注韶妆。
“这样的书我有很多,你这一路上可以慢慢看,不必急于一时。”
尹鸩又从最下面抽出两本册子,连同一个木盒子端上桌打开,盒子里都是各种瓷瓶和小盒子。
“这些瓶子里都是护肤品和化妆品,这本书上画着使用方法,以及各种妆容发型的示意图。这一本里面都是一些健体强身的方法,比较简单容易入门,你首先要有一副好的身体,才能坚持到最后。”
护肤品和化妆品都是故渊大牌货,换了包装而已。
“我也可以学武吗?”韶妆问道,其实她也很向往成为一个武功高强的女侠,像尹鸩这样,有能力自己保护自己。
尹鸩思考过这个问题,但不报太大希望。
“我可以教你,但要成为高手,没有二三十年的苦功做不到,而你的重心不能放在练武上,这也不是你的优势。”
韶妆点头表示明白,没有太纠结这个问题。
尹鸩可以教她一些防身术,以及一些简单的匕首袭杀术,到时候匕首淬毒,也能做到一定程度的自保。
其实她也有很多歪门邪道的办法,比如把韶妆变成吸血鬼,比如给韶妆用寒蝉世界的进化药剂或者晶体试试,但是这些副作用都太大,行不通。
寒蝉世界的晶体她留了一些,露西正在研究开发,尤其是异兽的晶体,或许会有大用,也必须先留着。
如果巴虺世界拥有什么能让一个人快速变成武道高手的办法,那就好了。
提到这件事,尹鸩就想到了何青山跟她对战时,手臂上一闪而逝的蛇鳞。
还有自己手上这把刀,尹鸩直觉这把刀也拥有类似的力量,只是她现在发挥不出来。
车马在山道上不紧不慢地前行,除了中午休息用膳,韶妆一直在车上看书。
冷静下来之后,韶妆看得更慢,每一页都看很久,有时候盯着一幅画看半天,有时候把那几行字反复读两三遍,嘴唇无声地动着。
像是在打碎自己十六年来深信不疑的东西,然后又从废墟里生出新的自己。
韶妆一页一页地翻,看到有的女人被骂‘祸国妖后’,有的被赞‘千古一帝’,有的在史书里只有寥寥几笔,有的被浓墨重彩地写了整整几章。
她看到有人说女子掌权是牝鸡司晨,有人说那是天命所归。
她看到有的女人最后被推翻了,有的女人稳稳当当地坐了一辈子,有的女人死后被后人追封,有的女人连名字都没留下来。
可不管结局怎样,她们都曾经……坐在那个位置上过!
韶妆的眼眶开始发热,她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
她一直以为自己的路只有一条,就是做宫女伺候人,她也从来没想过第二条,所以她不想离开宫廷,因为她熟悉宫廷的环境,最起码在宫廷里,她能活得更久一点。
而现在,她看到了更广阔的天地。
她其实并没有完全准备好,可她好像比之前又多了一点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