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山道上摇摇晃晃地走了一整天,韶妆就那么窝在车厢角落里看书。
尹鸩靠在另一侧假寐,实则一直在借助剪纸小人观察外界情况。
蜀地的山很多,却不是青山叠翠,云雾缭绕的仙家气象,而是一片山河破败之景。
在先前的驿站附近情况还好些,最起码树林茂密,地上还有草。
可是随着他们越来越深入蜀地,山道两旁的树被砍得稀稀拉拉,大多数的树都没有树皮,地上更是没有草。
田地也都是荒的,龟裂的大地上散落着干瘪的尸骸,有人的,也有牲畜的,经常有一群乌鸦围着那些尸骸啄食。
路边偶尔能看到倒塌的房屋,只剩几面墙歪歪斜斜地立着,瓦片碎了一地。
道旁也会出现一些活人,都是老弱妇孺,面黄肌瘦,眼窝深陷,跪在路边端着破碗乞讨。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车队停下来,尹鸩在车里听到何青山的声音。
“今晚在这儿歇脚。”
尹鸩先下了车,扫视四周。
这是一个建在山坳里的驿站,规模不大,土墙石顶,门口挂着两盏昏黄的灯笼。
驿站里已经有一队蜀地的兵卒在驻守,周围看不到那些流民。
见何青山来了,纷纷出来行礼。
韶妆从车上下来,她今天一天几乎没怎么动,腿有些僵,落地的时候差点崴了一下,好在尹鸩手疾眼快扶住了她。
许是奔波了一天,何青山也累了,没有难为韶妆,让人送她回房,送上早就备好的晚膳。
所谓晚膳,就是一锅糙米粥,两碟腌菜,两个窝头,一碗不知道什么肉熬的汤,油星子都看不见几个。
饶是如此,来送饭的仆妇还是忍不住地盯着桌上的吃食吞口水。
韶妆看到了,本想将窝头赏给那仆妇,却被尹鸩拦住。
看尹鸩对她微微摇头,韶妆没再有任何动作,只让所有人都退出去,尹鸩陪着她就好。
“两个窝头救不了蜀地,你要学的是王道,不是人道!”
蜀地的情景,韶妆白日也看到了,心中不忍,却也明白尹鸩的用意,默默地吃饭,把所有东西都吃得干干净净。
吃过饭休息了一会,韶妆翻开那本健体强身的册子,按照上面的图示在屋子里做了一套八段锦。
仆妇送来梳洗用的热水,韶妆用尹鸩给她的护肤品,按照图册说明细细涂抹。
涂完之后她对着铜镜看了半天,用手背碰了碰脸颊,像是不太相信自己的皮肤能变得这么滑。
这些事情都忙完之后,韶妆就迫不及待地又坐回了桌边,点上油灯,拿起白天没看完的书继续看。
尹鸩看了她一会儿,觉得这里暂时不会有什么问题。
她把剪纸小人贴在墙上,纸人云豹蹲在房梁上,又用道具·高考准考证韶妆的房间设置为考点,方便她瞬间就能回到这里。
做完这些,尹鸩暂时离开,她得找个隐蔽的地方进空间里吃晚饭,顺便看看露西的进展。
尹鸩把长刀背上,推门出去,她没走驿站正门,而是避开何青山的人,绕到后面,翻过一道矮墙,钻进了驿站后面的树林里。
剪纸小人的视野还在,她能看到韶妆那边一切正常。
尹鸩加快脚步,刚走出去没多远,就感觉有人跟了上来,人数还不少!
下一刻,五道破空声从五个不同的方向同时袭来。
尹鸩瞳孔一缩,身体本能地横移,五柄暗器短刀擦着她的衣摆钉进了身后的岩壁,刀尾还在嗡嗡震颤。
五个黑影从树丛中落地,没有多余的话,直接围了上来。
都是膀大腰圆,浑身腱子肉的壮汉,何青山手下的猛将。
为首的那个手里提着一把朴刀正面劈来,刀势沉重,带着风声,另外四个从侧翼包抄,两个攻上盘,两个扫下盘,配合得像是演练过无数遍。
这是军队里的合击术,冲着要她命来的。
尹鸩侧身让过领头人的朴刀,右手控风凝刃,一掌拍在左侧攻来那人的手腕上,风刃切入,那人的手筋当场断了,短刀脱手。
她顺势旋身,左腿横扫,踢在右侧那人膝弯,骨裂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脆。
剩下两个同时变招,一个改刺为挑,一个就地翻滚从下方攻来。
尹鸩脚尖一点地面,整个人拔起三尺,避开下方的刀,同时右手风刃化作三道细线,分别割向空中三人的要害。
领头人反应最快,朴刀横挡,风刃在刀身上擦出一串火星,他虎口震裂,震惊地看着尹鸩,不知道她使了什么妖法,明明都没拔刀,却这么厉害。
尹鸩落地拔刀,猎风刀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弧光,她身形快得像是在原地消失了一瞬,再出现时已经到了领头人身后。
手起刀落,领头人的脑袋滚落。
剩下四人看到这一幕骇然失色,全都掉头逃窜,但是尹鸩不会给他们任何机会,而且黑灯瞎火的地方,她能用的手段更多。
四人拼死抵抗,奈何完全不是尹鸩的对手,几招就被尹鸩取了项上首级。
尹鸩把尸体收进了鬼器空间专门存尸体的地方,稍微清理了下周围的血迹,然后绕去另外一个地方,进入空间内吃晚饭。
……
夜色如墨。
何青山坐在驿站大堂里,面前摆着一壶已经凉透的茶。
他派出去的五个人是他麾下最得力的斥候,五个打一个,他觉得已经是抬举那个沈飞雁了。
可现在,子时都过了,人没回来。
“将军。”一个蜀地兵卒从外面跑进来,“还……还是没找到。”
“什么叫没找到?”
兵卒把头埋得更低,“将、将军,真的找不到,属下带人把那片林子搜了三遍……”
何青山一把掀翻桌子,茶壶碎裂,凉茶泼了一地。
五个百战悍卒,合击术练了多少年的老手,去围杀一个蜀地游侠儿,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这到底是什么妖孽?
何青山正想着,驿站外面传来脚步声,何青山猛地转头看向门口。
一道黑影从外面走进来,黑衣皮甲,发辫高扬,长刀斜背在身后,步履从容,身上连一点泥土都没沾。
她像是刚从外面遛了一圈回来,神色轻松。
经过大堂看到何青山,尹鸩还随意抱了抱拳,算是打过招呼。
何青山整个人僵在原地,就那么看着尹鸩从他面前走过去,打着哈欠踏上楼梯,身影消失在二楼的走廊尽头。
大堂里安静得落针可闻,知道何青山派人去杀尹鸩的兵将全都被这一幕惊出了一身冷汗。
所以,那五个人到底哪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