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卫是在谢瑾窈身后说的,并未声张出去,谢瑾窈眼瞳一眯,原先没注意,再看玹影胳膊上的伤口,流出来的血确然是黑的,在雪白锦袍的映衬下格外明显。
而此刻高台上的玹影身形晃了一下,低头看自己的伤口,也发现了不对,当机立断撕下一条衣摆,单手快速缠绕在上肢,拧着眉用牙齿咬住一端,用尽全力勒紧,最后打了个死结,以防毒素蔓延得过快。
这般举动落在围观的百姓眼中,尚不知是何意,只纯粹地为玹影的胜利道贺。那姓胡的老板却不复先前的和气模样,心虚地低头擦汗:“这、这盏稀有鱼骨宫灯归公子所有!”
谢瑾窈低声吩咐了几句,身后的护卫快速穿梭在人群里,绕到前方去,将那名放暗器的天宸阁高手制住了。
胡老板还准备了舞龙舞狮,恰在此刻登台,热闹的氛围盖过了方才的异样,百姓们有热闹可看,自然又投入到新的事物上去。
胡老板趁机退到阁中,却被两名女子拦住了去路,一名身着紫衣,气度华贵,身份应当不简单,另一名虽蒙着面纱,一双眼眸却美丽得惊人,周身萦绕的气势凌人,也是来头不小。两名女子身后跟着数十名护卫,个个装扮寻常,眼神却十足严肃,甚至透着凶狠。
“两位姑娘,不知有何指教?”胡老板一拱手,扬起笑脸问道。
“自己的人做了什么,还需我言明吗?”谢瑾窈冷笑道,“天子脚下作乱,胆大包天,还敢来问我有何指教,胡老板你背后的人难道是天子不成?”
胡老板的后背霎时冷汗涔涔:“姑娘慎言。”胡老板知道那名高手放暗器的招数能瞒过那些没见识的平头百姓却骗不住眼前的人,只得把自己装成可怜人,苦着脸道,“请姑娘明察,这些高手都是某雇佣来的,本不是小店的跑腿,某只需要他们身上的功夫替某守住祖传宫灯,却不知他们这些武林中人竟会在关键时刻放暗器。”
谢瑾窈嗤道:“关键时刻放暗器?当我眼瞎,分明从一开始就是杀招!你还不从实招来,跟我玩心眼,是嫌命长?”
“某……某不知啊。”胡老板快哭了。
谢瑾窈没空听胡老板狡辩,走到被两名护卫按压在地上的那名放暗器的高手前:“解药交出来,绕你不死。”
那名高手一扭头,一副宁死不屈的样子:“没有解药。行走江湖做的是刀口舔血的生意,保命第一,方才不过是本能所致。”
胡老板到底是个商贾,会被权贵吓到,江湖上的人却懂其中的门道:“娘子莫不是忘了,方才那位郎君亲口说了,生死不论,围观的百姓也都听见了,想反悔不成?”
“少跟他们废话,直接扭送到大理寺。”平阳公主是个直肠子,冷下脸道,“让他们去跟大理寺的人慢慢磨,看看嘴巴是不是能硬到底。”
谢瑾窈沉吟,心知这名高手说得不假,比武之前既已言明“生死不论”,便是口头上立了生死状,用大周的律令戒条也是治不了这些人的罪。
伤了她的人,这口气她也是不可能咽下的,目光扫过地上被玹影打落的飞针,约莫五寸长,谢瑾窈弯腰正要拾起。
“小姐不可。”玹影出声阻止。
谢瑾窈顿了一下,用帕子隔着拾起飞针,慢慢地走回那名天宸阁的高手面前。那名天宸阁的高手扭身挣扎,奈何先前就在台上被玹影打伤,眼下又被两名身手不俗的护卫死死扣着,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眼睁睁地瞧着谢瑾窈朝他逼近,一双美眸澄澈如水,好似未经世俗杂事侵扰,纯真得惹人怜爱。
一瞬间,眸中泛起冷光,谢瑾窈一句话未说,快准狠地握紧手中飞针刺进那人的肩膀,用力拧了一圈,盯着那人痛到扭曲的面庞,谢瑾窈无动于衷,缓缓直起身,扔掉帕子,拿了块新的擦手:“没有解药是吧?那就一命抵一命。”
“比武已结束,生死不论那套不管用了!”那名天宸阁高手目眦欲裂,“你这是罔顾王法!”
谢瑾窈轻蔑地扫了那人一眼:“我管你有没有结束。”
那名天辰阁高手到这一刻才慌了,背后那人出的价虽高,但是赚再多的银子没命花也是白搭,性命面前容不得他不低头:“放开我,我有解药。”
谢瑾窈递给护卫一个眼神,其中一名护卫松开手,却时刻警惕地盯紧此人,以防他耍什么心眼,那人捡起身旁的佩剑,往地上一砸,剑柄脱落,从中掉出一个小瓶。
难怪此人不怕护卫搜身,原是将解药藏在了佩剑里,任谁也想不到。
谢瑾窈眼看着此人拔掉小瓶的塞子倒出一丸朱红的药吞入腹中,这才把解药扔给身后的玹影。
高楼上的雅间里,赵仕昆目睹了整件事的经过,原以为玹影今日必命丧于此,谁知情况急转直下,竟被谢瑾窈逼出了解药,这就不是赵仕昆想看到的了。
赵仕昆猛地将手中的茶杯掼到地上,恶狠狠道:“一群废物,竟还有脸自诩高手,十个打不过一个,要你们有何用。”
随侍的护卫一个字都不敢说,今日所有的布局功亏一篑,主子震怒,稍有不慎便会被迁怒。
“且让他多活几日,迟早将他碎尸万段。”赵仕昆挑起一边唇角,却不是在笑,眼里满是怨毒,令人不寒而栗。
护卫垂着头,听赵仕昆吩咐:“派底下的人打点好一切,别露了马脚,谁敢泄露一个字,本世子定不轻饶。”
“是。”护卫恭敬道。
外头正鼎沸,对赵仕昆来说,戏已经落幕了,没有留下来的必要,赵仕昆手掌按着胸口咳了一声,面皮显出不正常的苍白:“回府。”
离开之前,赵仕昆“依依不舍”地俯首瞧了一眼楼下的谢瑾窈,虚弱地扬了扬眉,眼中的怨毒褪去了些,取而代之的是势在必得。
当初赵仕昆躺在床上一只脚踏进阎王殿时就立下誓言,要把谢瑾窈娶回家,要让谢瑾窈死在他的榻上、他的胯下。他一定会做到。
此番失手算不得什么,待他回去好好谋划,不愁将来没有机会。玹影很能打又如何,十个高手他游刃有余,二十个、三十个呢?不信要不了玹影的命。
赵仕昆转过身时,神色骤然阴狠,很快他们会再见的,到那时他就不是藏在高楼之上,而是与谢瑾窈面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