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静雅今天经历了被坑、被讹,本来心理防线就已经处在崩溃边缘,听到刘淑兰又拿她和苏曼比较,彻底破防了。
她猛地把手里的竹篮狠狠砸在地上,尖声嘶吼。
“你以为我不想买菜吗?我没钱了!一分钱都没了!”
“没钱?你每个月技术津贴加上分红,少说也有一百多,两年下来你没攒下钱?”刘淑兰冷笑。
“平时吃肉买衣服的劲头去哪了?现在跟老娘哭穷?”
“我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儿子!”苏静雅眼睛充血,像个疯子一样,歇斯底里地吼道。
“明皓被开除编制,要被打回街道办扫大街!我今天把我压箱底的三百块钱,全都给了我大哥,让他去林业局走关系给明皓保住干部身份!”
“整整三百块啊!那是我全部的家当!你现在嫌我没买菜?”
“你们贺家出过一分钱吗?你除了会惹事、会进看守所,你还会什么!”
“你……你反了天了你!敢这么跟我说话!”刘淑兰气得浑身发抖,上前就想扇苏静雅耳光。
“啪”的一声,门被推开。
贺明皓提着个劣质白酒瓶子,满身酒气地走了进来。
他本来在胡同口被几个以前的死对头嘲笑了一顿,心情极差。
一进门听见婆媳俩吵架,正要发火,冷不丁听到了苏静雅的话。
“静雅,你说什么?你拿了三百块钱去找苏季同给我走关系?!”
贺明皓那双浑浊的眼睛顿时亮了,连酒意都醒了七分。
林业局的试用名额!
只要能保住干部身份,他不就等于绝处逢生了吗!
苏静雅委屈得泪如雨下,捂着脸哭诉。
“我大哥答应了,说明天就去打点。可妈她不仅不体谅我,还骂我是废物,拿苏曼这小贱人来踩我……”
贺明皓一听,心里的天平立刻倾斜。
苏静雅为了他的前途,倾家荡产连菜都买不起了,这份恩情多重啊!
他立刻转头,不满地看向刘淑兰。
“妈!你闹够了没有!静雅为了我连家底都掏空了,你还在这挑刺?”
“你那三十块钱去哪了你自己心里清楚,成天就在家里骂人,真以为你还是军长夫人呢?”
“你……你这个逆子!”刘淑兰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一向跟自己统一战线的儿子。
竟然为了个女人转头指责她,气得捂住胸口直喘粗气。
苏静雅靠在贺明皓怀里,眼底闪过一抹报复的快意。
在这个昏暗逼仄的土坯房里,穷途末路的婆媳二人和自私算计的贺明皓,彻底把日子过成了一滩烂泥。
而他们根本不知道,那笔被当成救命稻草的三百块钱,此刻早已化作一道彻底封死贺明皓档案的催命符,静静地躺在苏季同的抽屉里。
窗外,北风渐起,预示着这个寒冬,有人的日子注定要难熬了。
京市火车站出站口。
寒风夹杂着煤烟味扑面而来。
苏友军双手拢在破旧的黑棉袄袖筒里,缩着脖子左右张望。
他身后的王翠兰背着个硕大的蛇皮口袋,三角眼里透着精光与掩饰不住的算计。
走在最后面的苏建国穿着一件不大合身的的确良褂子,冷得直打哆嗦。
却还硬撑着城里人的做派,四处打量那些穿着体面的干部和工人。
苏建国不是苏友军的亲种。
他是王翠兰嫁进苏家时带来的孩子,后来跟着改了姓。
一想到在京市开大厂、每天吃香喝辣的苏曼,苏友军就觉得牙根发痒。
在他的脑子里,这丫头片子从生下来就是个来讨债的扫把星。
当年老爷子临终前发了话,两个儿媳妇谁先给老苏家生下带把的孙子,老宅的那三间大瓦房就归谁。
老大媳妇肚子争气,生了个胖小子。
苏曼的亲娘却生下个丫头片子。
苏友军一家直接被扫地出门。
从那天起,苏友军就把这笔烂账全算在了苏曼头上。
要是个儿子,他何至于在村里抬不起头,过那种没钱没房的苦日子?
后来王翠兰进了门,对不是亲生的苏曼更是连牲口都不如。
在王翠兰看来,苏曼就是他们老苏家的免费牛马,是该给她儿子苏建国换彩礼、换工分、换前程的垫脚石。
就算是苏曼的命,只要建国需要,她也得毫不犹豫地拿出来。
没想到,这死丫头居然自己跑到了京市,不仅结了婚,还成了什么创汇厂的厂长!
手头捏着大把的大团结和工业券!
几天前,有个自称京市大院来的神秘人托人给他们大队打了个电话,又寄来一笔路费。
说是苏曼在城里发了大财,让他们赶紧来享福。
王翠兰一听这话,哪还能坐得住。
直接去大队部找大队长开了介绍信,买上站票就杀了过来。
“爹,娘!来接咱们的人在那儿呢!”
苏建国眼尖,一眼瞅见路边一个蹬倒骑驴三轮车的干瘦汉子。
那汉子手里举着个纸牌,上面歪歪扭扭写着“接苏家村来人”。
这是刘淑兰花了两块钱外加三斤全国粮票雇来的黑市倒爷。
专门负责把这三个极品拉到南城四合院去给苏曼添堵。
三轮车一路穿街走巷。
从破败的棚户区慢慢骑进了宽敞平整的柏油路。
看着街道两旁高大的供销社、气派的国营饭店,还有那些骑着锃亮二八大杠自行车上下班的工人,苏建国眼睛都红了。
三轮车最终在南城一座四合院前停下。
倒爷收起纸牌,指了指那两扇气派的红漆铆钉木门。
“喏,这儿就是你们要找的地址。到了。”
说罢,他猛蹬两下踏板,一溜烟消失在胡同拐角。
王翠兰站在四合院门前,一双倒三角眼直勾勾地盯着那高高的青石门槛和精美的砖雕,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我的老天爷!
这死丫头居然住着这么好的大房子!
在他们苏家村,就算是公社书记家的大院子,也没有这门面的一半气派。
王翠兰扭头扯住苏友军的袖子,压低声音添油加醋。
“老头子,你瞧瞧!这丫头片子心多狠!自己在这皇城根底下住青砖大瓦房,吃白面细粮。把咱们扔在乡下啃棒子面!”
“她就是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等会儿见着人,你必须得端起当老子的架子来!”
“这房子凭啥她住?赶紧让她搬出去,把这院子过户给咱建国!”
“建国今年都二十了,连个媳妇都没说上。”
“有了这房子,城里有铁饭碗的女工还不得排着队想嫁给咱家!”